信写到这里就断了。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,没有署名。但林峰知道是谁写的。不是陈伯,陈伯写不出这种字。不是爷爷,爷爷不会用“人民公社”的信纸。是林远图。或者说,是林远图留在井底的意识,通过某种方式,借了陈伯的手,写了这封信。
林峰把信纸折好,放回信封,装进口袋。他没有哭。他的眼睛是干的,鼻腔是通的,喉咙是松的。他只是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,不是悲伤,不是愤怒,不是任何一种他认识的情绪,而是一种更原始的、更接近本能的——空虚。他是为了这个局面而被生下来的。他不是一个偶然的、自由的人,他是一个被设计的、有目的的工具。他的人生不是因为父母相爱、因为精子遇到了卵子、因为一系列随机的生物学事件而产生的,而是因为门兽需要一滴血、爷爷需要一个破局者、林家需要一个终结者。他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计划的一部分。
他站在正厅里,站了很久。久到他的腿开始发麻,久到供桌上那根蜡烛烧到了底,火光剧烈地摇晃了几下,灭了。正厅陷入了一片漆黑。他没有动。他站在黑暗中,听着自己的呼吸,心跳,血液流动的声音。这些都是活着的证据,证明他是人,不是工具。但工具也呼吸吗?工具也心跳吗?工具也会感到冷、感到饿、感到孤独吗?他会的。他此刻就在感到冷,感到饿,感到孤独。所以他是人。不管他是为什么被生下来的,他活着,他有感觉,他有选择的自由。爷爷让他知道了真相,但他没有强迫他做任何事。那口井边的那句“不”,是他自己说的。没有人替他张嘴,没有人替他发声,没有人替他说出那个字。那是他自己的选择。这就够了。
他走出正厅,穿过院子,走出院门。雾比来时更浓了,浓到伸手不见五指。他靠着记忆和本能,一步一步地往村口走。脚下的路是湿滑的,泥水灌进他的鞋里,冰凉刺骨。但他没有停。他走到村口,坐进车里,发动引擎。车灯的光柱被雾吞噬了,只能照亮前面几米的路。他挂上挡,慢慢地、小心地,把车开出了村子。
他没有回城。他把车开到了王叔家所在的镇上,停在巷口,熄了火。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,看着挡风玻璃外那团浓得像棉花一样的雾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。王叔不认识他了,王叔不会记得他,王叔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。但他还是来了。也许是需要一个人,一个知道部分真相的人,在他刚刚读完那封信之后,坐在一起,什么也不说,只是坐着。不是对话,是陪伴。
他下了车,走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