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蹲下来,蹲在井边,双手撑在膝盖上,低着头。他没有哭。他的眼睛是干的,鼻腔是通的,喉咙是松的。他只是觉得冷,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无法被任何衣服阻挡的冷。爷爷剜掉了自己的眼睛。在一把生锈的剪刀和自己的眼球之间,他选择了剪刀。为了活得久一点。为了多撑几年。为了等到他长大。
他终于明白了爷爷为什么从来不看他的脸。不是不想看,是看不了。他剜掉了自己的眼睛,就是为了不用“看见”那些会害死他的东西。但代价是他再也看不见孙子的脸了。林峰长什么样,爷爷不知道。林峰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哪边歪,爷爷不知道。林峰的眼睫毛有多长,爷爷不知道。因为他在林峰出生之前就剜掉了自己的眼睛。
“他后悔过吗?”林峰问。
陈伯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后悔的不是剜掉眼睛。他后悔的是剜得太晚了。他说,如果他早十年剜掉眼睛,也许他能找到更快的方法,不用让你等这么久。”
林峰站起来。他的腿有些发软,但他站稳了。他看着那口井,看着井口上方那团正在缓慢旋转的白雾,看着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,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。一切都没有变,但一切都不一样了。就像爷爷的眼睛,表面上看是白内障,实际上是一道为了救他而留下的伤口。
他转身离开了井边。这一次他没有回老宅,没有去见陈伯,没有去看那把空椅子。他直接走向村口,坐进车里,发动引擎。他开得很快,不是逃的那种快,而是“我知道我要去哪里”的那种快。他要回家。回到母亲身边,回到姐姐和外甥身边,回到那个有饺子、有阳光、有午后打盹的地方。不是为了逃避,而是为了活着。好好地、清醒地、带着爷爷剜掉眼睛的那个秘密,活着。
他开了将近两个小时,到了姐姐家。天已经黑了,楼道的灯亮着。他爬上六楼,敲了门。外甥开的门,小家伙一看见他就扑上来,抱着他的腿喊“舅舅舅舅舅舅”。他蹲下来,把外甥抱起来,小家伙重了,压得他胳膊发酸。他抱着外甥走进客厅,姐姐从厨房探出头来,说:“吃了没?”他说:“没。”姐姐说:“正好,多下一碗。”
他把外甥放在沙发上,去厨房洗了手。母亲在择菜,看了他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