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口在上方,很远很远的地方,像一颗遥远的星星。
林峰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身体。他不是骨架。他有血有肉,有皮肤有温度,有心跳有呼吸。他是活着的。但他不知道自己在井底坐了多久。也许是几个小时,也许是几天,也许是几年,也许是一个世纪。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。他只知道,他坐在这里,盘着腿,双手放在膝盖上,姿态像他刚才在井底看到的那具骨架。
那具骨架不在了。他低头看井底,没有骨架,没有淤泥,没有枯骨,没有纸条。只有他,和他自己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从来没有诅咒。从来没有门兽。从来没有“第三个”。所有的一切——爷爷的血字,陈伯的眼眶,王叔的中风,林守一的纸条,井壁上的家谱,那把钥匙,那件寿衣,那个“不”字——都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。他是门,他是井,他是规则。他需要一个人来关掉自己,但除了自己,没有人能关掉他。所以他创造了一个故事,一个关于诅咒、牺牲和救赎的故事,把自己分成两个角色——一个是等待被拯救的受害者,一个是前来拯救的英雄。他让自己相信,他是林峰,一个普通的年轻人,被命运选中,被迫承担起保护家人的责任。他让自己走进那口井,说出那个“不”字,以为自己在对抗某种外在的力量。
但外在的力量,就是他自己。
门兽是他的恐惧,是他的孤独,是他对死亡的抗拒。他把它具象化成了一个可以对抗的敌人,这样他就不用面对真相:没有什么敌人,没有什么诅咒,没有什么门。只有一个坐在井底的人,害怕出去,也害怕留下来。
林峰抬起头,看着井口那一点微弱的光。那光是真实的。那是外面的世界,那个有阳光、有风、有亲人、有生活的地方。他可以出去。他随时都可以出去。没有人拦着他,没有门兽吞噬他,没有诅咒标记他。唯一拦着他的,是他自己。
他坐在这里,不是因为被迫,而是因为他不知道出去之后该怎么活。
他花了二十八年来到这个世界,花了二十八天来发现这个真相,花了二十八秒来决定该怎么办。
他站起来。
井底的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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