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天开始,他的生活有了车。他不再需要赶末班公交车了。他可以在公司加班到晚上九点甚至十点,然后开车回老宅。从公司到老宅大约七十公里,不堵车的话一个小时十分钟。他会在十一点多到达,在井边坐一会儿,等午夜,说“不”,然后开车回城。回到出租屋通常是凌晨一点多,睡六个小时,早上七点多起来,开车去公司。一天睡六个小时,勉强够用。他告诉自己:有人每天通勤四个小时也是这样过的,他只是多了一个午夜必须去的地方。
第二十天的时候,他瘦了八斤。不是刻意减肥,而是没有时间好好吃饭。早餐是便利店的三明治和咖啡,午餐是公司楼下的快餐,晚餐通常是在开车的时候解决的——一只手握方向盘,一只手拿汉堡,眼睛看着前方的路,脑子里想着门兽和项目方案。他的黑眼圈越来越重,同事们开始注意到他的变化。项目经理在茶水间拦住他,问:“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?脸色很差。”林峰笑着说:“没事,就是睡得晚。”项目经理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:“年轻人注意身体。”然后走了。
林峰站在茶水间里,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,看着窗户玻璃上自己的倒影。那个倒影确实不像他了。眼眶深陷,颧骨突出,嘴唇发白,整个人像一个被榨干了水分的植物。他喝了那杯咖啡,回到工位,继续改方案。
第三十天。他撑过了一个月。
这一天是农历十五,月亮很圆。他坐在井沿上,距离午夜还有二十分钟,手心里的印记已经变成了深红色,但他不再盯着它看了。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,想起小时候爷爷教他认月亮上的阴影。“那是吴刚在砍桂花树,”爷爷指着月亮说,“你看,他砍了一刀,树又长回去,砍了一刀,又长回去。他永远砍不倒那棵树。”林峰当时问:“他为什么不换一把更快的斧头?”爷爷笑了,说:“不是斧头的问题。是他不能让树倒。树倒了,他就没事做了。一个没事做的人,比一个永远砍树的人更可怜。”
他现在理解了。他就像吴刚。每一天午夜,他说“不”,门兽退回去;第二天午夜,门兽又回来,他再说“不”。永远重复,永远没有终点。如果他有一天不说了,门兽就会出来,他的亲人就会死。所以他永远不能停下。就像吴刚永远不能砍倒那棵树。
手机震动了。他拿起来一看,是一条短信,发件人是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