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是正常的皮肤颜色,没有焦黑,没有蓝光,没有任何异常。他蹲下来,看自己的影子——影子是人形的,正常的,完整的人形。井口形状的影子没有了。那口井的印记,从她身上消失了。
他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,不是身体上的疲惫,而是一种从骨头深处涌上来的、类似于“终于可以放下”的疲惫。他坐在菜地边上,靠着那畦韭菜,仰头看着天空。天上飘着几朵白云,很慢很慢地移动,像一群慵懒的羊。
他的手机响了。
不是短信,是电话。来电显示是一串零。他犹豫了半秒钟,按下了接听键。电话那头没有声音,依然是那种彻底的、绝对的死寂。他等了很久,久到以为这通电话已经断了。
然后那头传来一个声音。很轻,很远,像一个从地底下传来的叹息。
“谢谢你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林峰把手机放下,看着屏幕上那行“通话结束”的字样,忽然笑了。不是苦笑,不是疯笑,而是一种极其平静的、释然的、温暖的笑。他没有回拨,没有查号码,没有做任何试图证明什么的事情。他只是坐在菜地里,看着天上的白云,听着远处的鸡鸣,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。
风吹过来,韭菜的叶子轻轻晃动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林峰从井边醒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不是昏迷后醒来的那种迷糊,而是一种极其清醒的、像被人从水里拎出来一样的突然。前一秒他还在井底,蓝光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身体,钥匙在他掌心里烧成一个红色的印记;下一秒他就躺在井边的泥地上,后脑勺枕着一块石头,仰头看着灰蓝色的天空,耳边是夜风穿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。
他抬起右手,摊开掌心。钥匙不在了。但有一个印记——一个方形的、硬币大小的印记,嵌在掌心的正中央,颜色不是黑的,不是红的,而是像烧过的灰烬一样的银白色。他用左手拇指按了按那个印记,不疼,但有一种奇怪的感觉,像那个印记不是刻在皮肤上,而是刻在他身体的某个更深处,一个他不知道名字的地方。
他坐起来。
老槐树还在,井口还在,一切和他下去之前没有什么不同。但有什么东西变了。他说不上来,就像一首听了很多年的曲子,某一个音符被悄悄地换掉了,你听不出是哪里变了,但你浑身都不对。风的方向不对。他记得老宅后院的风是从西边吹来的,吹过乱葬岗那片荒草,带着干燥的泥土味。可此刻的风是从东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