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在膝上按了一下。
"我妻子给我擦身、喂饭、倒药渣,从头到尾没问一句被谁打。她不问,我才能活着回归档处。"
"后来呢?"
"后来我把抄的那几十条烧了。烧到最后一张,吐了。之后很长一段日子,闻见烧纸就反胃。"
他说完,弯腰去拖小桌底下的木箱。箱子不大,褐漆磨得发亮,两侧铜环已经黑了。拖出来时,他右腿僵住一瞬。苏见微起身要帮,他抬手挡住。
"不用。"
箱子落到桌边。他开锁,里面是几摞用麻线扎好的小册。每册封皮上只写年月,不写案由。
"烧的是推断。"程书办拿出最上面一册,"号没烧。后来我只记号。归档号、归档日、经手胥吏、封档押字。旁人看不出什么,我自己看得懂。三十年,八百来份。"
苏见微没有立刻伸手。
"我能抄吗?"
"能。每日三十条,混在您的卷面记录里。别一次抄完。归档处也有眼睛。"
"好。"
程书办把第一册推给她,又按住。
"姑娘,我今日给您看这些,不是要跟您一起冲在前头。我冲过,腿没了。如今我只做归档处能做的事。您要号,我给号;您要旧卷,我替您找。别让我出面,也别让我儿子出面。"
"好。"
"您也别一个人扛。沈志夫就是一个人扛。"
"我不一个人扛。"
话出口,屋里静了一下。韩家的暗格里有一星光,程书办如今又添了一点。文砚秋的递路、严先生的名义,还在更远的地方。每一点都弱,弱到风大一些就会灭。可苏见微忽然想到后世那句话:星星之火,亦可燎原。
程书办松开手。
"还有一句。您若真做,得留接您的人。"
苏见微的手停住。
"我儿子不能接。他十五,跟我学归档。他以后可以替您调卷、看号。但追人的事,我不让他做。我这条腿够了,不能再赌他的腿。"
苏见微看了一眼他的右腿,没有接得太快。
"您家里那个小姑娘,叫阿茯?"
"嗯。"
"现在就教。先教字,教押,教一笔一画怎么认。别等她长大。"
"我会写信回去。"
"别写太明。让她每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