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本里也不是没有男孩。有两个写成"随亲出外不归",一个写成"逃佣",还有几个只记"幼口",连男女都被省掉。可苏见微把能辨出来的名字排在一处,女孩子还是多得刺眼。男丁在户籍、宗族、差役里都值钱,家里丢了男孩,哪怕穷到揭不开锅,也会有人闹,有人追,有人愿意在衙门口跪到天黑。大一点的男孩能跑、能打,卖远了也容易出乱子;太小的男孩又干不了重活,养着还费米。
女孩子不一样。她们可以被写成出走,可以被写成义女、逃婢,可以被一纸婚书、身契、族约换掉来处。更冷的是,有些家里丢了女儿,根本没有人来递第二回状。父兄要保田,叔伯要保宗族脸面,继母说人是自己跑的,邻里问几日也就不问了。于是这条线走得格外顺:先让一家变穷,再让一个女儿变轻,最后让她在纸上变没。
那些数目一行行排开,苏见微看久了,仿佛看见一群小娘子安安静静站在灯下。有人衣角沾着泥,有人袖口被扯破,有人还梳着没有拆开的双丫髻。她们不说话,只抬眼看着她,眼里有泪,也有怕。
她没有觉得害怕。害怕至少还知道该躲到哪里去。她只是悲哀,悲哀到最后,又只剩下一片茫然。线已经弯进很深的地方,她看见了,可看见不等于能伸手去拉。她若现在把这些名字、这些押字、这些房里房外连起来的手全抖出去,那些女孩子未必找得回来,韩慎之的暗格、程书办的小册、顾承度替她递过的几页纸,反倒会先被拖到明处。到那时,死的不会只有纸上的人。
四摞纸摆在矮桌上,刑房、吏房、礼房、工房各占一角。苏见微另取一张大麻纸,横排年份,竖排房名。每对上一处,就画一个小记号:小圈是户籍核销,短竖是退状,一点墨是族约备案,横线下压一点是工役名册。线不能太像图,像图就惹眼;也不能太乱,乱了自己也看不懂。
这张纸是几天里一点点密起来的。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