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见微一个一个名字地看。
祖母又说:"你祖父接状子,凭良心。能接的,他就接。可有些事,不是写状子能帮的。要私下找人,要托话,要欠人情。"
她顿了顿。
"他不会跟人来往。我会。铺子里有些事是他做,有些事是我做。"
苏见微说:"这些事,您都记下来了?"
"我不识字。"祖母说,"你祖父替我写的。"
苏见微捧着那几张纸,手指轻轻压住纸角。纸太旧了,她不敢用力。
"您为什么今天给我看?"
祖母说:"你接了铺子,这个就给你。"
她看着苏见微。
"我记不了那么多。你能。"
苏见微"嗯"了一声。
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
祖母又从布包里抽出最后一张纸。那张纸最旧,折痕处几乎要散开。
"治平元年,我嫁过来第一年。有个女子来过铺子。城西人,娘家姓胡,男人是脚夫,喝了酒就往死里打她。她来求你祖父写一份'离异书'。"
苏见微知道这个词。
女子主动求离,不是不能写。可文书写出去以后,夫家要追,娘家未必肯收,邻里也会把错处往女子身上推。纸上几行字,落在一个女子身上,就是后半生。
"你祖父没敢接。"祖母说,"他说写了,家里的女子以后没活路。那女子哭着走了。三个月后,在自己屋里上了吊。她男人把人葬在城东,没让娘家知道。"
苏见微低头看着那张纸。
纸上只有几行字。
胡氏。城西。治平元年。求离,未成。三月后自缢。
祖母把那张最旧的纸放回布包。
"这一百多个人里,胡氏是我最后悔的一个。"
她声音低了些。
"你祖父没接。那时候我也没敢劝。现在老了,回头想,这件事最让我睡不着。"
苏见微看着祖母。
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祖母这样说旧事。没有哭,也没有骂谁。只是把一张快散开的纸拿出来,递到她面前。
祖母没等她回应。她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
"早点睡。看了一天,眼睛别熬坏了。"
门轻轻合上。
苏见微在矮桌前坐着,看着那些名字。
她坐了很久。
灯芯短了,屋里暗下来。纸上的墨迹却一行一行地留在那里。
她忽然明白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