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上午,老孙挑着担子路过铺子门口,歇下担子喝了口水。"姑娘,今天一早有人从北亭捎了这张纸过来。"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麻纸。苏见微打开——是韩老娘的字,只有两行:城西井溺,寡妇,又记自溺。同一胥吏。
她合上纸。
第三天傍晚,文砚秋差人传话过来。
来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厮,穿着推官府的家仆服。到铺子门口没进来,只在门外低声说了一句:"砚秋姑娘让我捎话——沈大人收了状子,已经下令复查。明日午时开棺重验。"
"好。我知道了。"
"砚秋姑娘还说,明天她去县衙做记录。让您准时去。"
"好。"
小厮走了。来得快,去得也快——前后没超过半盏茶的工夫。
苏见微关上门,回到铺面,在矮桌前坐下来。三天等下来,手心一直是凉的。准备了八天的事,等到这一句话。太顺了,顺得她不踏实。但明天不是靠顺——明天要在公堂上站着,对面是赵主簿,周围是县衙的人。她这辈子没进过公堂。前世在档案馆坐了四年,打交道的是纸,不是人。唯一一次进警察局是补办身份证,法院更没去过。她把明天要问张稳婆的问题在心里又过了一遍,手心还是凉的。
她在矮桌前铺开纸,把明天要问张稳婆的问题一条条列出来——颈背指印的位置、园圃土的颜色、衣物半干的顺序。又翻出周仵作杂记的抄本,把勘验矛盾点标在旁边。明天开棺,每一句都要问在点上。
阿茯在旁边看着她。她没问,但眼睛跟着她的手在动。
苏见微抬头看她。
"阿茯。"
"嗯。"
"明天我要去县衙。明天他们要重新看你娘的尸体。"
阿茯点头,没问"为什么要重新看",她已经懂了。
过了一会儿,她叫:"苏姐姐。"
"嗯。"
"我能去吗?"
苏见微沉默了一下。她想了想。
"你能去,但我不能让你看。你坐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。等我们看完,你再进。"
阿茯点头。"好。"
"你才十一岁。不该看你娘那个样子。十一岁不行,十六岁也不行——这一辈子都不该看。"
阿茯没说话,眼眶又红了。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那天晚上苏见微出门,去南巷找张稳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