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砚秋读完了。没立刻合上——把状子摊在腿上,又看了一眼最后一行。抬头看苏见微。
"这状子是你写的?"
"是。"
"你写多少年了?"
"这是我写的第三份正式状子。"
文砚秋愣了一下。"你才接铺子?"
"半年没人接。我接了八天。"
文砚秋看着她——目光从脸看到手,又看回脸。手指停在状子纸面上,没动。沉默了一会儿。"我整理了七年案卷。递进来的状子,都奔着结案去。你这份不是。"
"墨是你自己磨的?"
"是。"
"字是你自己写的?"
"嗯。"
"你字稳。"文砚秋说,"我替我爹整理过几百份代书的状子,能把字写到这种稳的不多。"苏见微没接话。文砚秋低头又看了一眼状子。"你这状子里写'乞复核',没写'乞昭雪'。这两个词,外头不懂的人觉得一样。但县衙看在眼里不一样。'乞昭雪'是当事人喊冤要被驳。'乞复核'是请求重审程序上要受。"她抬头看苏见微。"你怎么知道这两个词的差别?"
"我看了我祖父三十年的底案。被驳的状子和被立的状子,差别就在这种字眼上。"文砚秋点头。她又看了一眼状子。"你这状子写得太好。好得不像第三份。"苏见微说:"我前面那两份是欠债状和小纠纷状。比这个简单。"文砚秋说:"简单的状子,写状的人也分高下。你写的简单状,估计也跟别人不一样。"
苏见微没说话。她不太习惯被人夸。前世在档案馆,笔迹核验拿了两年第一——但那是个没人关注的冷门技能,年终评语上从来不写。今天文砚秋说她字稳、说她写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——这是头一回有人看着她的字,认出她是个做事的人。她接不住。耳根有点热,好在天黑,灯笼照不到。
文砚秋把状子折好,收进怀里那摞案卷。"我帮你递。"
苏见微问:"你为什么帮我?"文砚秋抬起头看她。"你这状子里写'乞路级提刑司复核熙宁九年六月十五城东溺井案,重审死因。'你把死因写在最后。"苏见微说:"死因是事,重审是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