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根指头。"王氏的指甲缝里有泥。我刮出来看了——不是井底的泥。井底是淤泥,黑、滑。她指甲里的是黑色园圃土,干、粒粗。这种土,城东只有几户人家的园圃里有。陈家就是其中一户。"
第三根指头。"王氏的衣服下半身湿透,上半身半干,发髻完好。溺死的人挣扎过、泡了一夜,全身衣物应该都湿透。她不是溺死的。"
苏见微一字一字听完。三条里任何一条都能推翻"自溺"。她抬头看张稳婆。"您验完之后,跟周仵作说了?"
"说了。"
"周仵作怎么说?"
"他说他知道。他说回避之前他看了一眼——王氏腹中无水。溺死的人不可能腹中无水。"
"那他跟县衙说了?"
"他跟县衙说,'死者腹中无水,恐非溺死'。结果赵主簿来了,说'你看错了,再验一次'。周仵作没敢再验,他说'是我看错了'。"
"您也被打过招呼?"
张稳婆点头。"差人来跟我说,'稳婆张,这桩案子简单,自溺。你别多嘴'。"
"您没多嘴?"
"我没多嘴。"
张稳婆看着苏见微。"姑娘,我在这巷子里晒了二十年草药,验了二十年女尸。我不识字,不能写状子。我说话他们不记。我多嘴,明天我就晒不了草药了。"
"我懂。"
"那你今天来——你想让我做什么?"
"我什么都没让您做。我只问了您看到什么。您告诉我了,我谢您。"
张稳婆沉默。
苏见微站起来,把带来的糕点、酱油、茶叶放在小杌子上。"这些是我买的,您留着用。我走了。"
她走到门口。张稳婆说:"姑娘。"她回头。
"你要是真要做下去——写到要验女尸的地方,你写'稳婆口述,请稳婆作证'。我作证。"
"好。"
她走出张稳婆家。走到巷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旧布幡——稳婆张。记住了。
午时她到周仵作家。县衙后街的一处小院,前后两间屋,中间一口井,井沿边长着苔藓。井边的青砖上有几块凹下去的——是常年踩水踩出来的。妻子和孙子都不在家,他打发出去了。他把苏见微让进里屋。里屋一张床、一张桌、一只木柜,简朴得不能再简朴。床头挂着一串干茴香,墙上挂着一只旧木匾,写着两个字:"清白"——不是名贵的字,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