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:"孙子是我唯一的指望。我儿媳难产死了,儿子在外做工也没了。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大。他给我说工钱要不回来的时候,我心里跟刀绞似的。我请你写一份状子,告主家欠债不还。"
苏见微听她说完。她拿出一张白纸,问:"您把那家主家的姓名、住址、欠的数目、欠的时间,从头跟我说一遍。"
老妇人愣了一下:"状子里要写这么细?"
"要写。"
老妇人想了想:"主家姓刘,叫刘有常。住邻村刘家庄。欠了……"她想算账,掰着手指。"我孙子是三月十二开始干的,到六月十二,整整三个月。每月二百二十文,三个月就是六百六十文。还有一笔——他干了三个月之外,主家临时多让他做了五天,每天三十六文,又是一百八十文。加起来——"
老妇人算不出来。
苏见微在纸上算:"六百六十加一百八十——八百四十。您之前说八百二十,是不是少算了?"
老妇人看着她,张大嘴:"是啊……我自己怎么算的?"
"您不识字,算不仔细是正常的。状子里要写准。"苏见微说,"我写八百四十文。如果您临时记错了别的细节,您再想想。"
老妇人想了一会,确认了。
苏见微开始写。她写得不快。每写一句,她在心里走一遍程序,具状人:张氏,年五十二,籍江州城西。告:邻县刘家庄刘有常,欠工钱不还。事由:具状人之孙张某,于熙宁九年三月十二起为刘有常雇佣,以日工计,至六月十二满三月。三月之外,临时延五日。约定工资每月二百二十文,加临时延工每日三十六文,共计八百四十文。讨之三次,刘有常皆推。第三次孙张某被刘有常家奴击伤,至今五日未起。求:判刘有常补付欠工,赔具状人孙伤医药费。
写到一半,老妇人在旁边问:"小娘子,状子里我孙子被打那段,要写吗?我怕他们再打。"苏见微停下笔,想了一下:"要写。但我换一种写法。"她重新念了一遍:"'第三次孙张某被刘家家奴击伤,至今五日未起'这是事实。我可以加一句:'乞县衙派衙役保护具状人之孙'。这样他们不敢再打。"老妇人眼睛亮了:"还能加这个?""能。"
她又问:"这状子要花多少钱?"苏见微没立刻回答。她想起昨晚祖父批注里有一条:"熙宁六年,张姓农妇求代书,欠钱不还案。立。状二十文。"二十文。她说:"二十文。"老妇人犹豫了一下:"小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