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日下午,陆家的回帖大摇大摆地送到了州府:次日巳时东厢,前约照旧。
传帖的青衣家丁说完,便当着外廊众人打开一只乌木笔匣。匣中躺着一支上等的湖笔,是陆老夫人送给苏代书“往后写字用”的。
“老夫人的心意见微领了。”苏见微没有伸手,“见微出身寒末,使不惯贵东西。烦您原样带回。”
家丁笑着合匣,并不勉强。陆家的高调已让等状的人看了个清楚。一个抱着田契的老妇悄悄把号纸塞回怀里,旁边有人替苏见微说笔已经退了,立刻有人接道:“笔退了,人明日还不是要进陆家的门。”
方才还挤着人的外廊,一会儿便空出半边。
房内众人见此暗道不好,可陆家的盘算已是司马昭之心,路人皆知却也毫无办法。
第二日一早,陆家的青篷车等在客舍外。苏见微道过谢,与顾承度步行前往。马车不走,只在前面慢慢领路,车帘上的“陆”字从州府一路晃到陆宅正门。像是想让路上的人都看见,陆家就算折了一个不堪大用的纨绔少爷,却还是能轻易把刺头代书收于幕间。
门房这回肯在访客簿上写下“巳时前一刻”。顾承度亲眼看着落笔,陪她跨进正门。外院廊下两个奉茶女使穿着一色浅青细绫褙子。
“这是今年实兴的料子,我上月替未过门的小姐裁过一小段,问了三家价。”顾承度压低声音咂舌,“陆家却拿来给迎客的女使裁衣。”
苏见微看了他一眼。他耳根微红,转身便在外院偏厅最靠门的位置坐下。月洞门内候着两名婆子,只领苏见微一人往东厢去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洗得发白的青布袖口,随后照旧往前走。
——从古至今,贫富差距这个东西,你不认识的时候还好,一认识就处处都是。
回廊下晾着洗净的衣裳,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女人低头赶针线。一个年轻妇人从小厨房端出蒸饼,左手背烫红了一片。旁边老妇刚把湿布递过去,领路婆子只回头看了一眼,湿布便停在半空。年轻妇人把手藏到盘底,继续往前走。
东厢的茶已经温了。陆老夫人端坐主位,身形清瘦,鬓发梳得一丝不乱,头上只压着一支乌金簪。那件半旧的深紫细绫褙子看着并不耀眼,抬手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