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同曹郎只隔着帘子见过两次,连他说话快慢都记不清。可这一年,母亲叫人量过嫁衣,姨娘教我管账,春梅陪我收拾箱笼。曹家的门还没进,我已经开始怕了。怕进门认错长辈,怕第一杯茶奉错人,怕哪句话惹婆母不喜。如今红绳一剪,我这一年的害怕和期冀,竟不知道算什么。”
墙边摆着两只新漆箱,最上面一只没有合严,露出一角叠好的红绢。针线、账册和给长辈预备的鞋样都已分好,等着被抬进曹家。
“父亲养得起我,可退帖到了媒人手里。父亲多留我一年,旁人便多问一年。拖得越久,我能选的人越少。鳏夫、续弦、远嫁,最后还会有人劝我,说这已经很好了。”
“文家在江州没有宗族替我撑这个脸面。母亲急着再议,也不全是嫌我丢人。她怕曹家的话传到外州,下一家便拿这次退帖压婚财,挑我的年纪,挑姨娘的出身。再往后,别人肯不肯娶我,也会算作恩情。”
“可以不嫁。”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。
文砚秋怔了一下:“您说得容易。”
“是。”苏见微没有躲,“所以我不替您决定。”
文砚秋用手背擦着眼泪,“您可以住客舍,可以进州府,靠自己的本事挣钱。我若留下,要父亲肯替我挡住媒人;若离家,住处、路引都要有人作保。春梅跟我走,身契还在文家,也可能被当作逃婢追回来。”
她抬起哭红的眼睛:“您说可以不嫁。可我能站到哪里去?”
苏见微张了张口,没能说出第二句“可以”。文砚秋也没等她回答。
“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想不想嫁。”文砚秋说,“若再议,便得赶在消息传远前找外州人家。前年城南有个姑娘,被人诬作婚前不贞,在家熬了十几日,最后投了井。她死以后,娘家才敢说她是为清白而死。”
“我不会寻死。”文砚秋看着苏见微,“我只是怕。怕再没有人家肯要我,怕父亲觉得我惹了祸,怕姨娘一见我便哭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不会立刻原谅您。”眼泪从文砚秋脸上落下来,她没有擦,“但我不后悔当日帮您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苏见微的手停在膝上,“我能抱您一下吗?”
文砚秋闭了闭眼,点头。苏见微绕过桌子,将她抱进怀里。忍了许久的哭声闷在她肩上。
哭声渐渐停了,苏见微才说起自己来时的地方。那里的女子可以教书、行医、做讼师,也能进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