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男子不再问了。
一行人已经走到了主街尽头,再往前,就是码头了。往日这个时候,码头该是灯火通明,人声嘈杂,卸货的、装船的、力工、水手、贩夫走卒,挤作一团。可此刻,码头那边却异样地安静,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,在浓重的夜色和江风里飘摇,非但没有带来暖意,反而显得更加清冷、肃杀。
空气中那股子淡淡的腥气,似乎更重了些,混杂着江水的水汽,钻进鼻子里,湿冷粘腻。
码头入口处,临时用拒马和绳索拉起了警戒,七八个同样穿着靛青色劲装的监天司力士持刀而立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。看到年轻男子三人带着苏砚过来,其中一人上前两步,抱拳低声道:“沈小旗。”
姓沈的年轻男子点点头:“人带来了。里面怎么样?”
那力士飞快地瞥了苏砚一眼,压低声音:“刘管事还在问,嘴硬。船和货都扣下了,弟兄们正在清点,宋总旗在那边亲自盯着。”
沈小旗嗯了一声,摆摆手。力士退开,拉开一道绳索缺口。
进了码头,那股子肃杀之气更浓了。原本堆积如山的货包、熙熙攘攘的人流都不见了,空旷的码头上,只停着寥寥几艘小船,和一艘格外醒目的大船。
正是苏砚晌午隐约看到过的那艘,吃水很深,船身漆色也深,在昏暗的光线下,像一头匍匐的巨兽。此刻船四周都站满了监天司的人,火把猎猎,照得船身和周围一片通明。甲板上人影绰绰,不时有穿着不一样服饰、像是船工水手模样的人被带下来,押到一旁蹲着,黑压压一片。
码头空地上,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棚子,里面灯火通明,隐约能看到有人影坐在里面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棚子外不远处,一根临时立起的木桩。
木桩上,绑着一个人。
光头,满脸横肉,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斜贯到嘴角——正是疤脸刘。
他身上的绸衫被扯得凌乱,沾满了泥污,脸上、身上都有伤,嘴角渗着血,脑袋耷拉着,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,人还活着。只是那副平日里的土皇帝做派,此刻早已荡然无存,只剩下狼狈和萎顿。
木桩周围,站着四个挎刀的监天司力士,面无表情,像四尊泥塑。
不少被扣在码头空地上的船工、力夫,都偷偷拿眼往那边瞟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。
苏砚只看了一眼,就收回了目光,心头却是微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