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他从记忆最深处,挖出那些几乎要遗忘的东西。
不只是字形,还有爹握着他的手时掌心的温度,还有墨在砚台上研磨时发出的沙沙声,还有宣纸铺开时那股淡淡的草木香。
他们是苏氏后人。
爹说过,祖上曾是江南书香门第,出过进士,出过翰林,家学渊源。虽然后来家道中落,迁到这偏远小镇,但“字是门面,不可丢”的家训一直传着。
“咱们苏家人,可以穷,可以病,但字不能丑。字丑了,对不起祖宗。”
爹咳着血说这话时,手还在抖,却坚持要他把前日写的字拿出来,一一点评。
“这一撇软了……这一捺不够劲……砚儿,写字如做人,笔画要有骨。骨头硬,字才立得住;骨头软,字就趴下了。”
那时他不明白,为什么人都要病死了,还在乎字写得好不好看。
现在他好像懂了。
指尖的黑气重新凝聚。
横,平直如尺。
竖,挺拔如松。
撇,利落如刀。
捺,厚重如山。
点,提,钩,折——每一笔都慢,都稳,都沉。黑气在虚空中勾勒出工整的“苏”字,悬在掌心上方,缓缓旋转,散发着阴冷的气息。
但苏砚看着那个字,心里却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意。
“成了。”周先生的声音里难得带着一丝赞许,“以怨为墨,竟能写出这般风骨——苏砚,你果然很适合这条路。”
苏砚睁开眼,看着掌心上方那个黑色的“苏”字。它不像墨写的字那样漆黑润泽,而是透着一种死寂的灰黑,边缘有细微的雾气缭绕,像是字在呼吸。
“现在,收回去。”周先生说。
“怎么收?”
“怎么写的,就怎么收。笔顺倒转,一笔一划,将散出的怨气收回体内。”
苏砚尝试。
第一笔倒收,很顺利。黑气顺从地流回指尖,渗入皮肤,沿着经脉回归心口。往生种跳动了一下,像吃饱了的野兽,满足地打了个嗝。
第二笔,第三笔……
收到第四笔时,异变突生。
那个“苏”字忽然剧烈颤抖,表面的黑气开始翻涌,仿佛活了过来。字迹扭曲变形,从工整的楷书,变成了张牙舞爪的狂草,又变成了完全认不出的诡异符号。
“稳住心神!”周先生喝道,“是字里的‘意’在反噬!”
苏砚咬牙,拼命维持意识的清明。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