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硬撑了十六年啊……”
陈伯的声音哽咽了,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,“去年她最后一次来,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,脸色白得像纸,却笑着跟我说‘老陈,灵儿快筑基了,我能放心了’。”
他抬起布满老茧的手,抹了把眼角,“可我知道,那是回光返照。
没过多久,就听说韩禄那杂碎追去了东荒……”
苏灵儿猛地抬起头,脸上早已爬满泪水,却死死咬着嘴唇,没让自己哭出声。
血珠从唇齿间渗出来,混着眼泪咽下去,又苦又涩。
她的指尖在断剑上缓缓摩挲,剑柄上的“远山”二字被磨得发亮,背面的“第三峰”三个字刻得极深,每一笔都像是嵌进了铁骨里——
那是父亲刻字时的决绝,是刻进血脉里的骨气。
铁锈在指尖簌簌落下,混着掌心的汗,凝成一股沉甸甸的触感,像父亲当年教她握剑时,覆在她手背上的力道。
就在这时,陈伯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。
兽皮做的封面,边缘磨得发黑卷翘,像块饱经风霜的老树皮。封面上用墨笔写着“天元剑宗弟子名册”七个字,墨迹早已干涸发暗,却依旧能看出笔锋的苍劲,带着股不肯弯折的硬气。
“这是你娘当年下山时,特意从宗门库房里抢出来的。”
陈伯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,双手捧着册子递过来,“她把你的名字补在后面,让我好生收着。
她说,若是有朝一日你能看到,让我告诉你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苏灵儿紧握断剑的手上,一字一句道,“你爹在祖师堂跪地,不是跪韩厉,是跪天元剑宗的历代祖师。
他说‘苏远山无能,没能守住宗门,愧对师门列祖列宗’。”
苏灵儿的心脏猛地一缩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疼得喘不过气。
原来如此……
母亲从未细说父亲跪了一夜的缘由,她只当是韩厉的羞辱,却没想过那一跪里,藏着的是一个弟子对宗门最深的愧疚,是比山还重的担当。
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,接过那本名册。
兽皮的触感粗糙而温暖,仿佛还残留着母亲当年反复抚摸的温度。
翻开第一页,正是第三峰的弟子名录。
苏远山的名字排在最前面,字迹刚劲有力,带着剑走偏锋的锐气,旁边用朱笔标注着“峰主亲传”四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