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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林佑盛沉默了几秒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。
    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,眉眼冷淡,神色沉静,连坐在那里不说话的姿态都和从前没有太大不同。可就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雾,又像一道门,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,早已经从里面关上。
    “纪天。”林佑盛缓缓开口,“我只是推测。”
    樊纪天没有看他,只冷声道:“推测也要有依据。”
    这句话落下时,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过分。
    茶几上的合约还摊在那里,纸页因为方才被扔开的力道,边角微微翘起。冷白的灯光落在上面,将那几行字照得清清楚楚。
    林佑盛眉心微皱。
    “你这样说我,是怎么回事?”
    樊纪天抬手按了按眉心,像是想把方才那一点失控压回去。
    片刻后,他才开口,声音压得很平。
    “我只是就事论事,没别的意思。”
    话说出口,连他自己都觉得冷。
    没别的意思。
    怎么会没有别的意思。
    只是有些话,他不能说。
    不能告诉林佑盛,他并不是完全不知道姚千寻当年为什么会被樊仁翔选中。更不能告诉他,姚千寻背后的那场旧事,牵扯的不只是若馨父亲的清白,也不只是樊仁翔当年的布局。
    那里还有他的养父,樊宗弛。
    当年那场意外,他才是父亲真正要对付的人。
    这个名字在樊纪天心里,像一枚埋得太久的旧钉。平日里不碰,便能装作已经愈合,可一旦有人伸手翻开旧事,那枚钉子便连着骨血一起疼起来。
    他爱他的养父。
    那是曾经真正庇护过他、教过他,也让他在樊家之外还有一处容身之地的人。
    可他也无法完全恨自己的父亲。
    樊仁翔犯下的错,他不是不知道。那些算计、那些狠绝、那些一步步走到无法回头的路,他比谁都看得清楚。可血缘这种东西,有时候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,它不会因为对错而断得干净。
    更何况,他最爱的母亲,早已原谅了樊仁翔。
    从头到尾,她爱的人也是樊仁翔。
    所以樊纪天所有的恨,都像被卡在一个最尴尬的位置上。
    他该替养父不平。
    该替死去的人追问一句公道。
    可他又不能真的把自己的父亲推到林佑盛面前,任由检方一步一步把当年的旧事剖开。
    林佑盛还不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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