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天色漆黑,岭南的晨雾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笼罩着整片大地。
陈烬靠在车窗上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贴身存放的半截墓砖,冰冷的触感一路钻进心底,将他强行拉回十二年前那段支离破碎的记忆。
那年他十九岁,刚刚结束高考,对未来一无所知。
父亲陈远山常年在外“跑生意”,很少回家,可那天深夜,他却浑身泥泞、面色惨白地撞开家门,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完整的青灰色墓砖,指节几乎要嵌进砖里。
父亲从未那样恐惧过。
他把自己灌得烂醉,酒气混合着浓郁的墓土腥气,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不散。
他盯着那块砖,眼神癫狂,反复嘶吼着同一句话:
“昭陵去不得!刘晟的墓是活地狱!远山不可去——”
陈烬那时不懂什么南汉暴君,不懂什么诅咒机关,只当父亲是累得精神恍惚。
他劝父亲休息,父亲却猛地攥住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,一字一句,如同遗言:
“别找我,别碰石牛山,别碰昭陵,那是贪欲的诅咒,谁碰谁死!”
第二天清晨,父亲人间蒸发。
床铺平整,衣物未动,只留下那块刻着“南汉中宗刘晟之陵”的墓砖。
母亲从此垮了。
寻人、报警、托关系、哭到晕厥,不到一年,便积郁成疾,确诊肝癌,撒手人寰。
临终前,她攥着陈烬的手,气若游丝:
“别恨你爸,好好活着,别找他……”
可陈烬做不到。
家破人亡,血海般的谜团压在心头,他怎么可能苟且偷生?
他撕毁大学录取通知书,一头扎进风水堪舆、岭南墓葬、盗墓手艺的世界里,改名陈烬,寓意一切化为灰烬,只剩执念支撑前行。
十二年里,他下过粤北凶墓,闯过桂东崖葬,见过尸蹩、毒雾、血尸、幻境,多少次在死人堆里爬出来,额角那道狰狞疤痕,就是他最硬的勋章。
别人盗墓为财,他盗墓,只为寻父。
就在这时,大巴缓缓驶入广州客运站。
陈烬收回思绪,拎起登山包下车,刚出站口,就看见一辆半旧黑色SUV停在路边,车窗贴满深色膜,透着一股压抑气息。
驾驶座上的人正是老梁。
他脸色憔悴,眼底布满红血丝,看见陈烬,嘴唇动了动,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只有满心的愧疚与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