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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韩宗昌的新宅在颐和路,占了小半条街。
    沈见微从车里出来时,腊月的冷风直灌领口,她把大衣领子竖起来,抬眼扫过那扇朱红大门。
    门廊顶的琉璃灯擦得能照见人影,暖黄的光淌下来,把台阶上的积雪照得泛出蜜似的金。挨墙摆着两排恒温花房培出来的冬青,隆冬腊月里绿得发腻,明摆着是专为今晚的来宾撑场面——就像戏台上唱堂会,角儿还没登场,场面先得铺得足足的。
    台阶下嵌着法国流行的排雪铜槽,门口两尊石狮子脖子上的红绸还没被雪打湿,新得扎眼,处处都透着挥金如土的奢靡。
    身后又停下辆福特车,两个穿军装的官员钻出来,其中一个扫了眼门廊,压着嗓子跟同伴咬耳朵,声音里的艳羡压都压不住:“这宅子没十几根金条拿不下来,光门廊那几块玻璃砖,够普通人家吃穿一整年。党国都快烂到根了,这帮人还有心思捞钱盖宅子。”
    另一个赶紧扯他袖子,往门里瞥了眼,脸上立刻堆起笑:“小声点,韩站长是委员长面前的红人,今晚是来喝乔迁酒的,别乱说话。”
    话是这么说,可那双眼珠子,还是黏在那扇朱红大门上,挪不开半分。
    陆北辰没看这些排场。他把车钥匙揣进军装口袋里,低头看向她,眉峰微蹙,声音是惯常的低哑沉稳,带着刻进骨子里的管束:“进去别喝酒。”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她把挽着他胳膊的手又往里收了收,指尖攥住他军装袖口的布料,那布料挺括,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和雪松味,是她闻了十四年的味道。
    两人并肩踏上台阶,积雪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咯吱声,像她此刻乱跳的心。
    正厅里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,三层叠坠的玻璃坠子把灯光折射得满室斑斓,像把一整颗钻石剖开来,碎光泼了满屋子。
    波斯厚地毯踩上去软得像陷进云里,连鞋跟落地的声音都吸得干干净净,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,映着满屋子晃动的人影,像踩在发亮的水面上。
    靠墙的红木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,洋酒、鲜果、奶油点心摆得满满当当,银质刀叉泛着冷冽的光,正中央卧着只皮色金黄的烤乳猪,嘴里衔着颗红樱桃,油光锃亮,像个供在神龛上的祭品。
    留声机里周璇的歌声软绵绵飘着,《天涯歌女》的调子绕着房梁转,混着满屋子的恭维、碰杯与哄笑,熬成一锅化不开的、甜得发腻的糖粥。
    沈见微心里门儿清,韩宗昌一个保密站站长的月俸,连这盏吊灯的零头都买不起。
    可满屋子的人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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