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碟子往前递了递,脸上的笑堆得能挤出油来:“您尝尝这个,韩小姐特意让厨房做的桂花糕,少放了糖,最合女孩子口味。哎哟说起韩小姐,那真是正经大家闺秀,性情温顺模样也好,跟咱们陆副站长站在一起,那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!”
他话头一顿,嘿嘿笑了两声,摇着头感叹:“表舅这宅子多气派,是得有位能持家的太太。陆副站长家里,也该有这么位女主人了,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,沈小姐?”
沈见微没接话,端起果汁喝了一口。加冰的西柚汁酸得她皱了皱眉,看着马德贵这张谄媚的脸,心里翻起一股荒诞的寒意。
下午的时候,就是这个人,一巴掌拍掉新兵手里的铁锯,替她挡了场抄家灭门的死罪。
他到死都不会知道,自己此刻弯腰讨好的,是保密站挖地三尺也要抓的地下党;不会知道那个被他拦下的箱子里,装着从四川辗转三个月、死了四个同志才送到金陵的电台。
他做的所有事,前一秒是歪打正着的救命,后一秒是往她心上扎刀,可从头到尾,他都只是为了讨好陆北辰,靠着表舅的关系,在这烂透了的官场里,多捞一点往上爬的资本。
这世道就是这么可笑。蛀虫们忙着捞钱盖宅子、攀关系谋前程,而拿命护着这个国家的人,只能藏在阴影里,连一口安稳气都不敢喘。
她攥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,轻轻把杯子放回了桌面。
马德贵见她不搭腔,又往前凑了凑,压着声音像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:“沈小姐,往后韩小姐嫁过来,您就得改口叫嫂子了!您放心,韩小姐好相处,绝不会亏待您这个小姨子。”
他话音刚落,旁边就传来一声带着酒气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