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跑遍了家附近的所有文具店,踮着脚趴在柜台上一个个问过去,都没有找到和他摔坏的那支一模一样的钢笔。最后还是隔壁邻居家的小姐姐跟她说,夫子庙的旧货市集里,有很多卖旧文具的摊子,运气好,能淘到一模一样的老钢笔,还不贵。
她把这话牢牢记在了心里。
那天下午,他去军校参加结业考核,要傍晚才回来。她跟周妈说去隔壁同学家玩,偷偷揣上自己所有的积蓄,一个人溜出了门。
她来金陵才大半年,根本不认识路,只死死记着小姐姐说的:沿着鼓楼大街一直往南走,就能到夫子庙。她沿着街边走,小小的身影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,穿过好几条纵横交错的街巷,越走越偏,脚下的青石板路从平整变得坑洼,街边的铺子也从热闹的商铺变成了冷清的住家。她走了快一个时辰,才终于闻见秦淮河的水腥气,摸到了夫子庙的旧货市集。
老旧的摊位沿着河岸摆了长长的一条街,磨损的怀表、断了腿的老花镜、斑驳的铜器、卷了边的旧书报,人声鼎沸,烟火气混杂着旧时光的霉味,还有秦淮河飘来的水汽,扑面而来。
她人小,挤在人群里被来往的人撞得东倒西歪,却还是死死攥着怀里的钱袋,蹲在一个个摊位前挨个找,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,生怕错过了那支钢笔。
太阳慢慢往西斜,从头顶落到了屋檐角,她的腿都蹲麻了,终于在市集最里面的角落摊位上,看见了那支和他摔坏的那支,一模一样的旧钢笔。
黑色的赛璐珞笔杆,带着几道细微的划痕,镀金笔夹微微磨损,笔尖却完好无损,在夕阳底下泛着淡淡的冷光。她拿起笔,跟摊主讨了张草纸,一笔一划写了个“陆”字,又写了个“微”字,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涩感,和他原来那支,分毫不差。
她的心瞬间跳得飞快,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,仰着头问摊主:“老板,这支笔,多少钱?”
摊主报了个数,她赶紧把怀里的钱袋掏出来,把自己赚的所有钱都倒在了摊位上,铜板和纸币堆了小小的一堆,可数来数去,数额还是差了一截。
她的脸瞬间就白了,眼眶一下子红了,她死死咬着唇,没去碰饼干盒里那些哥哥给的零花钱——那是她打死都不会动的钱,又翻遍了全身的口袋,只翻出两颗糖。一颗包着金纸的进口奶糖,是他前几天刚给她买的,她一直藏在口袋里没舍得吃;还有一颗已经化了一半的水果糖,糖纸都黏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