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见微把筷子放下了,抬眼直直看着他,嘴角弯起一点藏不住的笑意。“你查他了?”
陆北辰没回答。他把酱黄瓜往她手边推了推,然后继续吃饭。窗外的梧桐叶子沙沙响,方叔的扫帚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
“我不反对你交朋友。”他说。
沈见微的手指在桌沿上抠了一下,故意拖着调子问:“哦?只是交朋友啊?”
“但有些事,你自己心里要有数。”音调不高,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“我有什么数。”
“你现在大三,功课要紧。”
“我功课挺好的。”
“国文八十七,周先生说有进步。”
他抬眼看向她,筷子尖狠狠戳了戳碗里的米饭,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,“有时间跟人传纸条递情书,不如多背两篇古文。”
沈见微挑了挑眉,往前凑了凑:“哥,你怎么知道那么详细?”
他被她问得噎了一下,喉结滚了一下,别开眼,没接话,就这么看着她,没再说话。
餐厅顶的台灯暖光从侧面打过来,把他半边脸照亮,另半边隐在暗处。他的眼睛在亮处是深褐色的,像冷透的浓茶,沉沉的,没什么温度。
沈见微从小就知道,他最让人发怵的从来不是发火,是就这么看着你,不说话。发火的哥哥是雷阵雨,来得快去得也快;可这种沉默,是黄梅天的阴雨,闷得人心里发慌。
她故意把椅子往后推了推,作势要站起来。
“坐下。”他的声音沉了一度。
她又坐下了,乖乖的,眼睛却依旧弯弯地看着他。
“那个姓顾的,”他把茶杯放下,瓷杯碰着实木桌面,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,“字写得好,家世也算清白。”
沈见微看着他。
“但眼里只有风花雪月的人,扛不住事。”他指尖点了点桌面,声音依旧平淡,却字字都带着分量。
“现在这世道,枪子不认诗,炮火也不认字。街上乱起来的时候,他写一首诗,能挡得住流氓混混?能护得住你?他连自己都护不住,真要出了什么事,拿什么给你撑腰?”
餐厅里安静了一会儿。座钟的摆在晃,一下,又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