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曼已经整个人背过身去,肩膀抖得像筛糠,根本停不住。
赵竞站在车旁,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要平静,目光已经从围墙上的野猫,移到了门口梧桐树的树梢上,仿佛那棵树突然开出了什么百年难遇的奇花。
他替沈见微拉开车门的时候,嘴角实在没忍住抽了一下,又飞快地抿直了,耳朵尖却红透了。
沈见微跟着往车边走,走了两步,忍不住回头看了顾清和一眼。他还僵在原地,手垂在身侧,长衫下摆被风掀起一角。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——一半是没回过神的茫然,一半是疯狂复盘的困惑,袖口的银袖扣在午后的阳光里一闪一闪的。他大概还在心里琢磨:伯父为什么不握我的手?应该是军人出身,不习惯这些虚礼。也可能是长辈的矜持。对,回去再好好想想。
苏曼站在门廊底下,看着沈见微上了车,看着车门关上,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拐出巷口,梧桐叶子一片接一片从车顶上滑过去。等车彻底没影了,她才转过头,看向还钉在原地的顾清和。
他正低头盯着自己的右手——就是刚才伸出去的那只。手指微微蜷着,翻过来覆过去,像在研究这只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,为什么没被握住。
脸上的表情,就像一个人好好走在路上,被一只从天而降的鸟精准砸了额头,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,他站在原地,满脑子都是“它为什么偏偏砸我”,不是疼,是完完全全、彻头彻尾的困惑。
苏曼走过去,在他旁边站定。
“孩子,你是真的勇!”
顾清和抬起头,眉头微微皱着,不是生气,是真的没听懂,一脸茫然:“什么?”
“我说,”苏曼把声音放慢了一点,一字一顿的,像在教一个外国人说话,“你真的很勇。”
顾清和眨了眨眼,恍然大悟:“你是说——伯父没握我的手?那是因为军人出身,不习惯这些社交礼节——”
“对,就是因为军人。”苏曼点了点头,脸上的表情非常真诚,真诚得不像真的,“你继续想。”
说完她转过身,头也不回往鼓楼的方向走。走了两步,腕上的银镯子叮铃一声响,她的肩膀就开始控制不住地抖。
再走两步,整个人都抖了起来,拿手死死捂着嘴,闷闷地笑了一路,笑得肚子都疼。
顾清和站在原地,看着苏曼的背影拐过巷口。秋风卷着梧桐叶子从他脚边滚过去,他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,翻过来,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