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和瞬间松了一大口气,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,活像期末作业终于被老师盖章收下的小学生。
紧接着他大概才想起礼数没做全,慌慌张张就要鞠躬——腰弯到一半,又觉得时机不对,硬生生顿了半秒,才僵硬地弯到底。等直起身的时候,额头上的细汗又厚了一层,整个人晕乎乎的,像刚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,还没完全回神。
就在这时,他的目光忽然越过沈见微的肩膀,直直定在了她身后。
整个人瞬间像被钉在了原地,动弹不得。耳朵上的红以惊人的速度从耳根蔓延到整个脖子,快得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勺滚水。手垂在身侧,无意识地死死攥住了长衫的下摆,攥得指节都泛了白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滚了两下,半个字都没发出来。
沈见微转过头。
陆北辰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。笔挺的军装外套敞着,露出里面熨得平整的雪白衬衫,袖子利落卷到小臂,露出线条冷硬的手腕。
他右手提着一袋栗子——鼓楼那家排大队的老字号,油纸包得严严实实,热气正从纸缝里一丝一丝往外冒。
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,更没人知道他站在这里看了多久。午后的阳光从他肩膀后面打过来,大半张脸都罩在阴影里,看不清神色。
他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。嘴角是平的,眉头也没皱,可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。唯独提着栗子的那只手,五根手指收得极紧,纸袋的麻绳被绷成了一条笔直的直线,看着随时都会被勒断。
赵竞缩着脖子跟在他身后,手里攥着车钥匙。他飞快扫了一眼僵在原地的顾清和,又看了看自家副站长硬邦邦的后脑勺,然后立刻不动声色地把目光钉在了远处的围墙上。
围墙上蹲着一只灰野猫,正低头舔爪子,一下,又一下,在他眼里瞬间成了全金陵最值得研究的风景。
顾清和看着陆北辰,陆北辰看着顾清和。
死寂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三秒。这三秒里,远处操场上传来的篮球撞击声都显得格外遥远,连头顶梧桐叶飘落的速度都像是慢了半拍。
顾清和的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,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。
“这是——这位是——”
沈见微把信装进书包里。“这是我家长。”她顿了一下,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、带着点坏心思的笑,像风拂过水面漾开的细碎涟漪,“你猜猜是谁。”
苏曼猛地把头转了过去,背对着他们,肩膀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