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微顿,闻了这么多年,她依然没能习惯她爹对熏香近乎病态的痴迷。
无语了一瞬,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扬起了笑,走入亭中。
好家伙!如今正是乍暖还寒的时节,她穿着夹层的旋袄都觉得凉飕飕的,湖面吹来的穿堂风,千方百计地想要往领口里钻。
若是夏天,湖心亭是个乘凉避暑的好地儿。
眼下寒风飕飕,她的美人爹薄衣二三件,还敞着衣领,松松散散,里头的丝绸亵衣若隐若现。
见她们来了,琴声戛然而止,仰卧在不知是白狐皮还是白兔皮的大氅铺就的软榻上。
一条腿闲适地曲起,一只手向后撑着身体,左手拎着白玉酒壶,仰头豪饮,端的是一个飘飘欲仙,恣意潇洒。
放浪形骸,唱着歌儿:“人生百年有几何?浅酌几杯小酒,莫负春光。”
沈令渺拉着小泠泠在案桌前跪坐下,直挺挺地杵在她爹跟前。
沈洵之仿佛大梦初醒,这才终于发觉了这两个女儿的存在,醉眼惺忪,拎着酒壶的手在空中摇摇晃晃,随意挥了挥,示意他的四闺女去为他抚琴。
沈令泠看了一眼长姐,起身挪到琴前。
伴着沈洵之放荡不羁的歌声,琴声流淌而出。
沈令渺扶着额头,瞅一眼美人爹,再瞅一眼妹妹。
小泠泠,你就宠他吧!
一曲毕,沈令渺托着双腮,看着美人爹,诚恳发问:“爹,你真的不冷吗?”
沈洵之假装没听见,整理整理了衣袖,换了个姿势继续仰卧。
眼睛半阖半眯,摆出了一副“我醉欲眠,卿且去①”的姿态。
沈令渺无可奈何,双手撑在雕花楠木矮案上,身子微微向前倾,瞅着中年美大叔,故意拖长了音调:“爹——”
沈洵之慢悠悠地睁开了眼,知晓是躲不过去了,瞥向她们来时的方向,岔开了话题:“从澜姐儿院子过来的?”
沈令渺闻言点头,沈令泠起身挪到了长姐身边坐下。
“澜姐儿身子如何了?”
沈令泠:“二姐姐瞧着好些了,只需再服几天药,便可大安。”
话音刚落,沈令渺瞅着她爹,衣领大敞,开口就是一个暴击:“爹,你岁数不少了,二妹妹着了风寒,从年前缠绵到现在还没好全。”
她上下瞅美人爹几眼,暗自佩服她爹的强悍体魄,快年近知天命的人了,身子骨大概比她还硬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