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这里。”程静思把手机递过去,“父亲是负责杂货铺商品进出货的角色,需要定期分配盈余——由母亲管理的家庭生活开支、给哥哥的工钱、给弟弟的生活费。在我看来,他和弟弟的矛盾因此而来。”
江采兰拉过来两张板凳。
程静思说——
吞云吐雾喝啤酒的民工大叔告诉他:“读大学很费钱的!读出来又能怎么样?赚得还没我们多嘞!真有孝心,不如早点出来工作减轻爸妈的负担!供着读大学又不是爸妈的义务!”
身为校园骑手的男子满脸怨恨:“年纪轻轻出来跑社会的人,学懂人情世故,未来发展会更好!我都不用想,那大学生肯定是个又懒又愣喜欢斤斤计较的货……喂?我给你放校门口了!你自己走两步出来拿!宿舍楼那边交通管控啊!没管控?保安骗你的!”
摆地摊的阿姨微微一笑:“手心手背都是肉,怎么会有更喜欢哪个儿子的说法?不过哦,留在身边的儿子肯定会跟父母更亲近吧?虽然一个男人选择留在家里而不是出去闯荡有点……也能理解嘛,现在生活不容易。”
“你得出什么结论?”江采兰问。
程静思说:“如果把生养孩子看作投资,一切就很明了了。哥哥已经到了盈利阶段,暂时是稳赚不赔的存在,弟弟的形势却不明朗——令人没有信心。需要削减其一的话,大多投资者都会选择割舍后者?”
“投资止损和杀人害命还是有区别的吧。”江采兰难以理解这样的思考角度,“父亲是因为某个原因决定杀死某个人,不是必须要杀死谁、再为此找出一个理由。他们一家四口同时动手只是一种……艺术的表现形式,而非有什么鬼神妖怪在操控他们吧。”
“我的想法说不过去吗?我采访了很多人。”程静思疑惑,“我想象里属于父亲的心路历程——含辛茹苦养大的、家里唯一一位大学生,还以为会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养老底气,没想到是只剥削家庭的吸血鬼!简直比A股还不靠谱!什么血浓于水的恩情、日夜相处的感动,都无法阻止我了!我现在就要把他杀掉一了百了!”
“谈论这些话题麻烦小声一点。”旁边背政治的学生过来提醒,“这边有很多未成年的。”
程静思说:“抱歉。”
江采兰再次阅读那些有关父亲的文字:“我也这样认为——令父亲产生杀意的对象,是弟弟的可能性最大。不过,我有一个不同的脑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