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卧室内最晦暗的角落,窗帘蔽去了七八分天光,给那人的白衬衣都蒙上浓郁的翳影。而裴学谦坐在沙发里,无声睇睨着她,那样陌生、冰冷、阴沉可怖。
何绮月从来没被裴学谦这样审视的眼神看过。
像要亲手将她剥皮拆骨,瞧瞧里面藏着的心是什么模样颜色。
何绮月骨子里是有点怕裴学谦的——从14岁那场遭遇以后。
尽管她什么都不记得了,有时候还是习惯性地依赖他、亲近他,可这点惧意就仿佛写进了她迷雾似的记忆深处、刻在了她的底层代码里。
不知道原因,但她就是觉着她该怕他。
不知道原因才最可怕。
毕竟她自己很清楚,这种怕并非来源于裴学谦是第一个打开集装箱的人,而来源于她失去的那段记忆。
在那段记忆里藏着的,也是一个如此可怕、叫她陌生的裴学谦吗?
短暂的十几秒,又仿佛漫长到一个世纪的审视。
裴学谦终于结束了屋内的静默。
他从沙发里起身,窗帘后的光褪去他身遭的晦暗,剥落他眼底的沉郁。再一次走到她视线里,他好像又是她可以随便依赖、可以肆无忌惮的那个哥哥了。
“忘了吧,Lune。”裴学谦原本想走得更近,却在何绮月下意识抱紧被子时,他顿了下脚步,停住身,“不管是三年前,还是昨天晚上,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,好吗。”
那个人问好吗,却是个陈述句。
他问完只是很深地望了她一眼,就转身离开了。
在晨起的惊吓和宿醉的头痛里,何绮月混混沌沌了半天,直到坐在一楼餐厅里,面对着空荡长桌上只有她自己的餐盘,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——
“不是、等等。”
何绮月握着叉子,在瓷盘上发出“滋啦”一声的刺耳响动。
她捏紧了叉子:“昨天晚上,明明是他和我爸联手骗我去参加那个什么破接风宴鸿门宴的——他怎么还反过来责怪我呢??”
“绮月,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?”陈阿姨将温泉蛋放到她餐盘上,“昨天晚上是裴先生把你抱回来的,你在楼上卧室里闹了好一会儿呢。”
何绮月理亏地张了张嘴巴,声音弱下去三分:“那,喝醉了也是被他们气的嘛。而且我只是在家里耍耍酒疯,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,他干嘛那样凶。”
“还不止呢,昨晚去送杭小姐的司机回来说,你喝醉后砸了更衣间,刚好闹了裴先生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