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夏。
这个词像一道闪电,毫无征兆地劈进了沈砚的脑子。
他猛地转头,看向那个断手老兵。
“老人家,”沈砚递过去半块舍不得吃的干粮,那是阿古珞硬塞给他的,“您刚才说……大夏?”
老兵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眼。见沈砚虽然衣衫破烂,但那股子读书人的气质却掩不住,又不像奸细,才长叹了一口气,接过干粮狼吞虎咽起来。
“小伙子,刚从关内来吧?没听过也不怪你。咱们这儿的老辈人,都管两百年前的中土叫‘大夏’。说那时候咱们疆土大得很,西边到里海,北边到冰原,哪儿像现在,缩在长城里头当缩头乌龟。”
“里海?”沈砚心头巨震。
他读遍翰林院的地理志,只知道西域有三十六国,从未听过“里海”这个地名。那在地图的尽头,是传说中的天方夜谭。
“对,里海。”老兵指了指北方,浑浊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向往,“听说那边的罗刹鬼子,住的屋子都是冰块砌的,可咱们大夏人当年在那儿种庄稼呢,养了成千上万匹战马。”
旁边的老卒插嘴道:“我也听过。说是后来出了奸臣,勾结外邦,把大夏给卖了。史书不让写,只能口头传。咱们神机营的老祖宗,当年就是大夏的军户,后来被洋人收编了,成了看家护院的狗。”
沈砚的手在桌子底下剧烈颤抖。
他想起父亲临终前交给他的那本《龙阙杂录》。
那本书里,没有“大炎”,只有“大夏”。
他一直以为那是父亲因为亡国之痛而臆想出来的前朝旧梦,或者是远古三皇五帝的模糊传说。
可现在,一个边关的残疾老兵,一个连字都不一定认得全的老兵,亲口告诉他,那是真的。
“那……大夏的都城在哪儿?”沈砚问,声音发颤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这儿啊。”老兵指了指脚下的土地,又指了指身后蜿蜒的长城,“这儿就是大夏的疆土。紫禁城,以前叫‘大夏龙庭’。后来大炎来了,改了个名,就成了傀儡的窝。”
沈砚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保卫大炎,匡扶的是大炎的社稷。
原来,他保卫的,是窃贼住着的、原主人的房子。
他读的圣贤书,是贼人篡改过的圣贤书。
他效忠的朝廷,是给强盗看大门的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