繁复的织金礼服被脱下,又卸去颈间、手上沉甸甸的金饰,只留一对小巧的金耳环,换上一件轻便的素色纱质短褂,乐少青觉得浑身一轻。
婚宴特意定在傍晚入夜凉快些的时候举行,此时尚未到开席时间,无人搭理乐少青,她也乐得自在,就在偏厅闲坐。
方才敬茶时,乐少青耳聪目明,听到几耳朵私语,原来她被林尘荀包装成林宏海好友的遗孤,这事应当只有这两人知情,其余人都以为就是这层关系。
想来这位好友的身份不高,乐少青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,不然那些佣人不至于如此轻视她这个“女儿”。
偏厅的布置,倒是古今中外应有尽有,中式古韵与西洋摩登共存。
靠墙摆着张传统的罗汉床,上面摆着绣金丝牡丹的暗绿软垫;旁边立着个半人高的青瓷瓶,瓶身绘着山水;再往边上移一眼,又是台西洋的留声机,铜喇叭朝着天花板。
见四下无人,乐少青站起身来,转到窗边。
百叶窗被从内合上,窗框木棱上都有雕刻缠枝莲纹,此刻被外头的夕阳照着,描上一圈金边。
乐少青伸手推开百叶窗,几丝潮热的气流立刻涌进来。
这处窗户是朝西边开的,正对着侧边的骑廊,抬眼望去,就看见那处站着的林尘荀。
不得不说,他的皮囊赏心悦目,入她的眼。
他正在同一个皮肤深褐,当地模样的年轻男人讲话,乐少青凭装束判断,男人大约是林家的跑腿。
那人一张讨喜的圆脸,眼窝却深凹,典型的南洋长相。
他站在廊下,仰头看着林尘荀,林尘荀似乎在交代什么,语速很快,那男人听完后,蹙着眉头挠了挠乱糟糟的卷发。
林尘荀有些不耐,薄唇抿成一条线,不得不放慢语速再次交代一遍,那人才“哦”了一声,迈着慢悠悠的步子离开。
乐少青眼神还未来得及收回,骑廊上的林尘荀突然扭头,幽深的目光直直望向她。
偷看被人抓个正着,她面上反应极快,端出一副受惊的羞赧模样,手却淡定地将窗户合上。
胆子真小,林尘荀无声轻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