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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仍然那么恨他。
    他忽而自嘲地笑起来,眼中却尽是悲痛和委屈。
    也罢,既然生来就注定要相恨,那也不必在意到了地府继续相互折磨。就算是弑父,他也要抢回属于自己的一切,宁家的一切。
    自从得知母亲在宁府门前跪倒昏厥,还喘着气儿就被宁夫人扔去乱葬岗,他再也不能忍受苟活在城郊的潦倒日子。
    倘若有一天他也要如母亲一般低声下气求着宁府的施舍,自己是不是也会落得一样的下场。
    被忽视,被欺辱,甚至被毙命。
    宁家第二天便向朝里递上了丧状,家主突发恶疾,家母一夜之间状若癫狂不能见人。唯有宁家唯一的嫡子,此时能够出来主持大局。
    那是他第一次在京中权贵云集的场合露面,宁府的丧仪办得仓促,木棺也像是临时赶制的,家中的远亲还未来得及赶回京里哀悼,老将军就被匆匆下了葬。府中一时挂满了白帆,就连之前为冠礼大宴准备着的红喜布都还未撤下。
    如此一番红白交错的景象,看得众人心中一瘆。
    京里人人唏嘘,一代枭雄,征战一世却落得这么个结局,明明身在壮年,不料一夜之间撒手人寰。宁家更是中了邪一般,上上下下状如死灰,连宁老夫人也伤心疯了。
    倒是这宁家的嫡子,似乎并不如传闻中那般久病缠身,不堪一击。反倒在宁家即将倾颓之家站出来主持大局撑住家业,有几分魄力,亦带着老将军年轻时的风采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“你可曾打听过母亲的下落?”
    床榻之上,轻纱慢慢,香烛映着两个依偎着的人影。慕知言指尖轻抚少年的面颊,看他眸子深沉,眼中沉淀着隐忍多年的痛楚。
    “她活不成的。”
    乱葬岗死人堆成了山,一个被冻僵了只剩一口气的羸弱少女,怎么可能活得下去。
    “那你可知道她的身世?”
    “只知母亲是罪臣之女,父亲不愿宁家蒙上污点,因此至死不肯认我。”
    少年低头,一双剑眉蹙起,眼中隐约有些闪烁。
    慕知言知他被往事困惑,忽地轻笑起来,似是为他逗乐一般,樱粉的唇像花蕊一样绽开:“那你愿我以后唤你成远,还是珵远?”
    “唤我夫君。”
    少女仰面含笑相望,星眸半阖,眼下那颗泪痣更带着勾人的媚意。撞上这样一对清亮如琉璃的瞳仁,心中痛楚和委屈尽化作一片柔情。他侧身低头,轻柔地覆上她的唇。
    夜色缠绵,屋内香气旖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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