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封域,应当是第一任宗主用来留住先祖您的吧?”
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,若是封域彻底消散,维系谢承霜这缕残魂的力量也会随之瓦解,他便会真正归于虚无。
只见谢承霜透明的魂体无所谓地撇了撇嘴,霜白的发丝随虚无的灵光轻轻飘荡,语气洒脱得近乎轻佻。
“那有什么,我本来就该消散了。”
万年前天劫落下,他的肉身早已被雷霆天火劈得灰飞烟灭,如今存留世间的,不过是借大阵苟延残喘的一缕残魂而已。
困在此地,孤寂万年。
他抬眼望向沉沉雾气笼罩的林地,忽然转了话头,开口问道:“胡承雪呢?飞升了么?”
当年胡承雪布下这封域,说要遍寻世间秘法,助他起死回生。
一晃万年过去了,迟迟不见那人的踪迹,他这个师弟向来守信,他没来那就是来不了。
他二人资质都是顶尖,想来胡承雪大抵是早已挣脱凡俗,登临仙界,插手不了这凡尘之事。
林尽燃闻言,连忙在脑海里翻找宗门典籍里零碎的记载。
她知晓谢承霜,知晓初代宗主胡承雪是他的师弟,还是因为思过崖立着一面祭奠谢承霜的古碑。
碑文篆刻之人正是初代宗主胡承雪。
从前她年少顽劣闯下祸事,总被厉云祁罚去思过崖面壁,那时她年纪小,静不下心来,时常在思过崖里乱晃,曾看过那方石碑,除此之外,别的就不得而知了。
万剑宗传承至今,已是第一百二十四代,宗主更迭无数,有人得道飞升,有人沙场陨落,亦有好几代宗主下落不明,湮没在岁月长河。
上万年前的旧事,卷宗残缺,又哪里会记载得面面俱到,况且林尽燃只对术法感兴趣,没研究过万剑宗的来历。
真是失算啊!早知道就把枕书楼的书都看完了!
林尽燃垂下头颅,眉眼间漫开一层愧色,声音轻轻的,带着些歉意。
“抱歉先祖,弟子不知。”
白雾依旧静悄悄的流动,周遭只余下承霜剑低低的嗡鸣。
谢承霜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,魂体周身浮动的灵光微弱几分。
他怔在原地,遥遥望向封域朦胧的穹顶,像是隔着万古的光阴,望向那个当年执意要留住他的师弟。
“也对,都过去一万年了。”
他低声喃喃,听不出是怅然还是释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