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叶文洁才看清,这个戴眼镜的人,是杨卫宁。杨卫宁此刻保持着沉默,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,显然此时不想让旁人知晓他们之间的旧识关系。
杨卫宁曾是叶文洁父亲叶哲泰的研究生,毕业那年,叶文洁刚上大一。她还依稀记得,杨卫宁有一次来家里,与父亲讨论研究方向。杨卫宁倾向于偏重实验应用研究。父亲虽然没有明确反对,但更希望他在理论物理领域深耕。
杨卫宁当时一句略显突兀的“理论研究容易在思想上犯错误”,让父亲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杨卫宁才华横溢,数学功底扎实,思维敏捷,但在不长不短的研究生生涯里,他与导师的关系始终若即若离,保持着一种相互敬重又刻意疏远的微妙距离。
那时的叶文洁经常见到他,也许是受父亲沉默态度的影响,并未过多留意。至于他是否曾注意过自己,叶文洁更无从知晓。毕业后不久,杨卫宁便与导师彻底断了联系。
虚弱感再次如潮水般袭来,叶文洁闭上了眼睛。两名军人离开她身边,走到一排堆叠的货箱后面低声交谈。尽管引擎轰鸣震耳欲聋,狭窄的机舱空间还是让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——
“我还是觉得这事……太违反常规了。”这是雷政委凝重的声音。
“那么雷政委,你能在正常渠道里给我找到合适的人选吗?”这是杨卫宁冷静中带着一丝焦灼的声音。
“唉,老弟,我真是尽了全力了!”雷志成叹息一声,声音里透着无奈,“这种级别的专业人才,军内军外几乎是凤毛麟角!你我都清楚红岸的保密级别,首要条件就是参军入伍。更大的障碍是保密条例要求的基地隔离工作周期——太漫长了!家属也必须跟着进来,谁愿意?好不容易有几个勉强合适的,一听这条件,宁肯待在五七干校也不来。我当然可以用行政命令硬调,但搞技术工作,心思不稳,怎么能安心搞研究?搞不好还会出大问题!”
这时,另一个沉稳有力、带着军人特有硬朗的声音响起,是丁伟:“政委,杨总工程师!这点我可以拿党性担保!小叶绝对是个好同志!清白得很!那封所谓的‘反动信’,完全是白沐霖那个孬种栽赃陷害!小叶这孩子,心太善,不懂得防备小人!让她待在基地里,远离外面那些是是非非、人心鬼蜮,对她来说,说不定是老天爷给的一条活路!”
接着是指导员王守田带着浓重口音的附和:“就是!娃儿被耍笔杆儿的孬怂坑害了,又被那黑心婆娘泼凉水,再老实的人心也寒透了!躲开那些腌臜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