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路过一个离魔界最近的人族村庄时,她忽然听见一阵粗暴的打骂声,夹杂着少年压抑的痛哼。
她循声过去,发现那村庄广场中央的木柱上,用铁链绑着一个十五六岁身形瘦弱的黑皮少年,竟是魔族人。
周围围着一圈人族百姓,人人面带愤恨,对着他拳打脚踢,朝他身上掷臭鸡蛋烂菜叶。
少年衣衫破烂,浑身是伤,却不躲不闪,就那么低着头一动不动,任由他们殴打唾骂。
棽罗心头一紧,当即纵身上前,抬手挡开众人:“住手,你们在做什么?”
那些百姓回斥她道:“少管闲事!魔族作恶多端,这小崽子打死也是活该!”
棽罗还要再拦,却听人群中央那始终低着头的少年,哑着嗓子出声道:“请不用管我!我…我是自愿的!”
闻言,棽罗滞在原地,一时不知该如何做,只能任由那些百姓将她推到一边,继续对着那魔族少年施暴。
那些百姓泄完愤便离开了现场。
棽罗上前,看着少年满身的伤痕,不解道:“你说你是自愿的,那是什么意思?”
少年抬起头,脸上满是血污,眼神却干净得很,声音微弱地道:“我…我是自愿找上的他们。魔族祸乱人间,屠戮生灵、造下无边杀孽,使世人饱受欺凌苦楚,我生为魔族一员,便逃不开这份干系。但我无力挽回过往罪孽,便想以己身代魔族受过,为魔族赎罪,只为能稍稍消解人族心中的积怨,使他们的恨意得以抒发。”
棽罗愣住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大禅寺时,也曾因魔族滔天罪孽,被痛失亲友的香客围堵诘骂、棍棒相向。即使被打得满身是伤,却也同样死死忍着,不曾还手。
那时的她,深陷血脉原罪的桎梏,认为自己理应承受世人所有的憎恨与苛责,觉得所有的打骂都是应得的惩罚。
眼前这个少年,竟和当时困于执念的自己想法一样。同样的无助,同样的自我放逐,让她心头翻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共情。
“从来无人生来便要为他人的过错赎罪。”棽罗动手解了少年身上的铁链,同他道,“你我倒是同道中人。我亦厌弃魔族历来造下的杀孽,也曾憎恶自己的魔族血脉。但如今我已然想通,一味画地为牢毫无意义。我要从内部改变魔族,涤荡魔界戾气,终结祸乱根源。”
少年迟疑:“你打算如何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