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想到,吃饭时男主人向栗致炟他们提出个期望,他想把六岁的小儿子认给他们做干儿子。他说,山里人没见过世面,祖祖辈辈都是围绕着这片天地转来转去,闺女们长大都嫁人走啦,小儿子要是能攀上个城里人做亲戚,也能进城走走亲戚,见见世面,不会一辈子憋在这山沟沟里,下边的话他没说,他把话说到这时,就用两眼直勾勾地瞅着栗致炟,又瞅瞅陆雯。
栗致炟是敏感的,他从男主人的话中发现,山里人也在变,这变已从观念、从意识里开始了。他们也盼着有新的生活,他们已不像先辈那样,只是叫子孙后代重复自己的人生轨迹。这个山里的汉子,不是正企盼着儿子能进城见世面吗?不过,他说得很客气,他的话留着充分的余地,他虽然只是说,日后叫孩子有个城里的亲戚,就能进城走走亲戚,见见世面。不过,就这几句话,它的言外之意就非常明白了。是陆雯先表态了,她的表态并不那么直白,只是说:“好啊——好事啊一一”而且,这两句短语是不自觉地发出的。之后,她扭过脸,看看坐在身边的栗致炟,并投去了抱歉的眼光,那意思是,一不小心,自己又越位了,还请海涵。使陆雯感到高兴的是,栗致炟下边的话竟然与她如出—辙,他也说:“好啊——好事啊!我又添了个儿子,嘿嘿——”
男主人却有点性子急,马上对小儿子说:还不快磕头叫爸爸妈妈——他知道,城里人对父母都叫爸妈,不是像山里人,叫爹叫娘。
谁知那孩子还真听话,只见他“扑通”一声双腿跪在地上,两只小手按着地面,小脑袋“咚”的一声就磕碰到石材铺的地面上,发出碰撞的声音,随着低下的头,就传出“爹爹——”的喊声,栗致炟有点猝不及防地回应着“哎一-”,接下来又喊“娘——”,他还是没有照他爹的吩咐,去喊爸和妈。从没有当过娘的陆雯更是如临突发事件,但她还是顺着投来的目光和喊声,随和地回答了“哎——”的应声。随着这声音,两片羞涩的红晕就涌现到姑娘的面颊。她稍一沉思,方从突然当上母亲的梦中回过神来,顺手从衣兜里掏出两张一百元的票子,塞进小家伙的上衣小兜子里,边说:给儿子点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