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婷没值班——不是不想,是张归一不让。她的伤太重了,手上的泡已经到了手肘,有几个大的已经开始往外渗液体,淡黄色的组织液混着血丝,再撑下去皮肤会大面积溃烂,甚至可能引发感染。张归一下了死命令,谁都可以不听,她必须听。
但李婷没听。她趁所有人不注意,偷偷把值班表改了,用圆珠笔在自己名字后面画了个勾,笔迹有些抖,但很坚定,最后一笔拖得很长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她把值班表放回原处的时候,手指碰到了纸面上一个别人留下的血指纹,她顿了一下,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。
张归一发现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三点了。
他走到李婷的铺位旁边,看到她靠在墙角,身体蜷缩成很小的一团,像是要把自己塞进墙壁的裂缝里。手里还攥着手术刀,刀刃上有干涸的血渍,那是刚才给伤员换药时留下的。她的眼睛闭着,但呼吸很浅,浅得像是随时会断,每一次吸气胸口的起伏都小得几乎看不见。
她的左手放在膝盖上,灰白色的泡在火光里泛着诡异的光,有些已经连成了片,皮肤下面像是填满了脓液,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,让人不敢细看。
张归一蹲下来,看了她很久。火光在他脸上跳动,他的表情看不清楚,但他的手在身侧握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然后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,动作很轻,像是怕弄碎什么。他把外套盖在了她身上,拉链拉到了最上面,把她整个人裹住,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。
李婷的眼睫毛动了一下,但没醒。
她嘴角那个标志性的小虎牙在睡梦里露了一下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做一个不那么疼的梦。
凌晨四点十七分,苏晚的实验室里传来一声低呼,不大,但在寂静的基地里像是一声惊雷,把所有浅眠的人都震醒了。
张归一第一个冲进去,脚步带起的风把桌上的纸吹得哗哗响,有几张飘到了地上,他看都没看一眼。
苏晚坐在一堆数据前面,桌上摊满了手写的解码记录,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,有些地方被划掉了又重写,有些地方画满了箭头。眼镜片反着屏幕的蓝光,表情是他从没见过的——不是冷静,是震惊。那种震惊不是看到了可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