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周跑下来,身体是真遭罪。一路全是烂路,坑洼颠簸,震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晃。每天回到镇上,屁股颠得麻木僵硬,双腿从车上跨下来都是发软打颤的,半天缓不过劲。
但比起身上的累,心里的堵才是真的让人喘不过气。三十六个村,整整三十五个,清一色的穷。不是那种日子紧巴、省吃俭用的普通清贫,是扎根十几年、烂到根子上的贫瘠。放眼望去,老旧土坯房连片成片,墙皮掉得精光,黄泥麦秸的骨架裸露在外。瓦房漏风漏雨,荒田杂草丛生,大片土地常年撂荒。村里随处可见壮年汉子,不务工、不种地、不干活,大白天蹲墙根、晒太阳、打牌抽烟,浑浑噩噩熬日子。村村有烂病,村村烂得不一样。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无奈和颓废,却一模一样。
贺晓斌、姜映月也没闲着。两人专门抽出两天时间,亲自跟着下村走访。越看,脸色越沉;越走,心里越凉。
所有村子里,最让人糟心、最让人无力的,就是最后走访的汪家坝。
汪家坝挨着河滩,全村一千六百八十多口人,在册耕地一千九百多亩。可这近两千亩地里,过半都是河滩冲积出来的沙薄地。存不住水,留不住肥,种啥减产啥。全村大半土地,基本等于废地。
村书记霍大贵,四十出头的年纪,正是干事的岁数,却活得比退休老人还摆烂。叶舟第一次去汪家坝那天,大白天的,他就懒洋洋蹲在村委会门口台阶上,翘着二郎腿晒太阳、嗑瓜子,悠闲得不像话。再看村委会办公室,更是离谱。屋里乱七八糟、堆积如山,废纸、破农具、旧杂物到处乱扔,地面脏得看不清原貌,乱得跟遭过贼、被洗劫过一样,半点办公的样子都没有。
叶舟当时站在门口,眉头下意识紧紧皱起,压着心里的不适,开口问道:“霍书记,麻烦你简单介绍一下咱们村的整体情况吧。”
结果霍大贵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嗑着瓜子,语气吊儿郎当,混不吝的态度摆在脸上:“还能有啥情况?穷呗。除了穷,啥都没有,哈哈哈哈!”他笑得大大咧咧,毫无愧色。随口吐出的瓜子壳,轻飘飘飞出来,不偏不倚,刚好落在叶舟的鞋面之上。全程没有半点歉意,没有半点尴尬,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应当。
叶舟当时瞬间没了问话的兴致。他看得太明白了——这个霍大贵,不是藏着问题不报,不是刻意隐瞒村情。他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