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子安坐在里屋窗边悄悄数了一遍。大爷爷叶宗德走在最前头,身上那件洗得发旧的黑棉袄换了,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褂子,头发特意梳得整整齐齐,看得出来今天出门前特意收拾打扮过,打定主意要把这场戏做足。
身后跟着大奶奶,三爷爷叶宗富两口子,叶旺缩在人群最后面,埋着头不敢看人。再往后就是叶晓明、叶晓东两口子,还带上了各自的媳妇,乌泱泱挤了一院子,跟赶集串门看热闹没两样。
叶子安心里留了个心眼,一眼就瞧出不对劲。大爷爷家踏实过日子的两个儿子,从头到尾还是没来。上辈子就是这么回事——整天搬弄是非、到处算计占便宜的,永远是三爷爷这一大家子闲人。本本分分过日子的老实人,反倒不爱掺和这些人情算计的破事,懒得凑热闹。偷超市坐牢的是叶旺,整天在外头嚼舌根的是三奶奶,天天游手好闲的是叶晓明、叶晓东兄弟俩。真正心胸厚道、值得走动的亲戚,安安稳稳在县城打工、下地种地,根本不会凑过来攀附。一心要来续亲攀交情的这伙人,恰恰就是最早断亲、私心最重的那一拨。
外面廊下,叶舟慢慢从堂屋走出来,身子站在屋檐底下,一只手随意插在裤兜里,没有往前半步去迎,分寸端得很稳。
“小舟,可算在家呢!”叶宗德扯开嗓子笑,声调抬得老高,那份亲热热络的劲头,跟昨天冷冰冰上门赔罪完全是两副模样。
叶舟淡淡嗯了一声,算是打过招呼,微微偏头往堂屋里抬了抬下巴:“进屋说吧。”
“哎好好好!”叶宗德脸上的皱纹一下子全都舒展开,眼角堆起一道道褶子。昨天宁蕙心压根没让他们踏进院门半步,今天叶舟直接松口请进屋,在他看来,这事十有八九成了。
一群人鱼贯往堂屋里钻,屋里板凳不够坐,年纪轻的几个干脆靠在门框边上站着。宁蕙心在厨房择菜切肉,半个身子探出门外瞥了一眼堂屋,没打算进去掺和,转身回去继续剁菜,菜刀一下一下重重磕在案板上,咚咚作响,憋着一肚子不痛快。
叶子安靠在里屋门边,手里捧着一本书慢悠悠翻着,耳朵却竖得老高,外面堂屋的每一句话,一字不落全都钻进耳朵里。
叶宗德不急着落座,抬脚轻轻踹了一下叶旺的小腿肚子,力道不大,但暗示的意思明明白白:“跪下,给你小舟哥赔罪。”
叶旺扑通一声直直跪在水泥地上,比昨天下跪还要干脆利落,膝盖磕在硬地上闷出一声响:“小舟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