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着一行人走远,叶舟心里沉甸甸压着事。
今天整场踏勘下来,镇里几位领导态度微妙。党委书记常守正只是随口一句让稳妥行事,点到即止;镇长沈明远简单提点他说话收敛分寸,不多深讲;分管宣传的姜映月自始至终沉默观望,一言不发。
班子里所有人心里都在暗自掂量利弊,谁都清楚市县媒体各有心思,却没人愿意主动点破。
官场从不说透话,所有深浅利弊,全靠个人揣摩领悟。
叶舟心头一团迷雾,不敢大意。他跨上老旧二八大杠,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,一路心事重重,赶回家里。
推开家门,晚饭已经收拾妥当摆在桌上。宁蕙心在灶台边擦洗碗筷,温热的饭菜气息混着淡淡的油烟,填满狭小的客厅。叶子安伏在木桌前刷题,笔尖落在纸上,沙沙轻响。
叶舟脱下沾满尘土的外套,随手搭在椅背上,一屁股坐在长条木凳上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,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焦灼。
叶子安抬眼,一眼看穿他紧绷的神色,当即搁下钢笔:“今天遇上难拿捏的事了?”
叶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语气满是无奈:“市县来了一大批记者,明天全天蹲守安溪酒厂专访。我现在完全摸不准尺度,不知道话该怎么说、分寸该怎么守。”
“你心里没底,是没分清两边媒体背后的立场和诉求。”叶子安身子微微前倾,语气沉稳笃定。
叶舟皱紧眉头:“都是上级派下来的采访,难道还有区别?”
“区别很大。”叶子安条理清晰,缓缓拆解其中门道:“市报社、市电视台是市委宣传部提前统筹部署,私下蹲点摸排许久,目的是把咱们安溪酒厂树成全市国企改革的标杆样板,用来指导全市所有老旧亏损企业转型脱困。”
“而县里完全是被动跟风。市里动作早早铺开,县里后知后觉,怕错失属地政绩、落在兄弟乡镇后面,才临时抽调记者仓促补位。”
“一边是提前布局、树立典型;一边是临时救火、追赶政绩。两边诉求截然不同,明天的报道角度、宣传导向,注定天差地别。”
一番话落地,叶舟后背瞬间冒出一层薄汗。
他之前只看到了表层的采访工作,完全没看透这背后层层叠加的政绩博弈。明天但凡一句话拿捏不准,被两边记者各取所需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