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圈实地巡查走完,叶舟心底的沉郁越来越重。这根本不是经营不善、暂时亏损的问题。这是人心烂透、制度烂透、管理烂透,从上到下彻底坏死。之前妻子随口打趣的那句话,此刻莫名浮上心头——干脆把这破厂子推平,盖个超市,反倒干净利落、实实在在利民。当然,这种气话只能藏在心底。真敢当着领导面说出口,就是年轻莽撞、不知轻重。
下午四点,日头西斜。老旧二一二吉普车缓缓驶离酒厂,一路扬尘,折返镇政府。
回程车厢里,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沈明远端坐前排,面色冷峻,一言不发,眼底压着沉沉怒意。后座梁建军、郑志强二人,一个闭目沉默,一个低头失神,全程鸦雀无声。唯独叶舟,脑海里一遍遍回放酒厂的乱象、赌局的猖狂、设备的破败、工人的麻木。这一盘烂棋,远比会议上看到的账面数据,更加难下。
回到镇政府,几人径直走进沈明远办公室。四人落座,屋内气氛沉寂如水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。
沈明远率先打破沉默,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:“都实地看过一遍了,说说吧,各自的看法。”
梁建军、郑志强对视一眼,双双沉默,谁都不愿先开口。酒厂水深、关系复杂、猫腻遍地,多说多错,多言多祸。稳妥之人,此刻只会闭口避事。
见二人推脱,沈明远直接点名:“叶舟,你先说。”
叶舟定了定神,措辞分寸拿捏得极稳,不冒进、不泄密、不越位:“沈副镇长,实地巡查过后,我真切感受到,酒厂问题远比账面数据严重。我重点核查了库房与生产车间,库房管理形同虚设,账目混乱、库存异常。生产设备大面积老化报废,生产流程不规范,包装质检完全缺失,整体存在系统性管理漏洞。改革阻力极大,牵扯问题极多。具体细节我需要回去梳理汇总,整理成完整报告。”
他刻意保留关键疑点,没有当众说出焊疤盗酒的核心猫腻。隔墙有耳,人心难测。梁、郑二人都是老中层,立场不明、深浅难判,核心证据绝不能提前外泄。
沈明远眸底微亮,暗自点头,很认可这份沉稳谨慎。随即他看向另外两人:“建军、志强,你们的排查结果?”
梁建军清了清嗓子,话术四平八稳、滴水不漏,标准老机关避事发言:“主要排查安全生产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