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灯昏黄,拉长斑驳的树影。二八大杠的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单调的轱辘声。叶舟踩着夜色,一路往家赶。
家里屋门虚掩,屋内灯火微弱。宁蕙心操劳一日,早已歇息躺下。桌边的板凳上,坐着未睡的叶子安。一本旧课本摊在桌面,少年安静垂眸,明显是专门在等他回来。
听见推门响动,叶子安抬眼,合上书页,语气平淡无波。
“爸,回来了?酒厂那边,事压下去了?”
叶舟抬手拍打着肩头的夜尘,顺势脱下外套,将昨夜一整晚的经过,简单扼要地道出。
梁栋拍板启用关系分化的法子,连夜稳住闹事工人,常守正默许放行。杜小斌私藏的亲信名单、安插二十多人吃空饷的黑账,也一并被翻了个底朝天。
一字一句入耳,叶子安唇角,悄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所有走向,尽数在他预料之中。
“明天,镇长大概率会找你谈话。”
叶子安端起桌边凉透的白水,轻啜一口,语气笃定。
叶舟闻言,脚步一顿,心头莫名一紧。
“找我?谈什么?”
“谈酒厂改革,谈新成立的经济小组。”
水杯轻轻落回桌面,少年神色认真,字字清晰。
“昨晚□□破局,是你出的核心思路。镇里两位一把手,心里都透亮。”
“梁栋急需能干事、敢扛事的人帮他破局,常书记默许试点改革。眼下大局落定,下一步,就是选人入局。”
“你昨夜这一手借危造势,早把自己的名字,递到领导眼皮底下了。”
叶舟站在原地,心绪翻涌不休,依旧带着几分不真实的恍惚。
“我只是个民政办主任,只管民生户籍,镇里的经济改革,轮得到我?”
“轮不轮得到,不靠职务,靠回话。”
叶子安抬眸看向他,条理清晰,逐一叮嘱。
“明天镇长问话,你记住两个落点就够。”
“第一讲刮骨疗毒,谈体制弊病,谈大刀阔斧改革。第二讲杀虫清淤,谈内部裙带蛀虫,谈彻底肃清积弊。”
“切记,别聊具体经营门道。”
“你开超市的事,镇上不少人都知道,梁栋心里也有数。你说得太细,就是越界,手伸得太长。”
“镇长要听的,不是你怎么干活,是你这个人,有没有格局、敢不敢担事、值不值得他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