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认知,精准戳中梁栋内心所想。他默默点头,眼底赞许更甚。
有认可铺垫,叶舟心底稍稳,继续从容开口。
“第二,杀虫清淤。”
“昨夜我们连夜排查档案,已经摸清底细。”
“酒厂内部裙带盘根错节,大量无关人员靠关系占位吃空饷,依附集体资产吸血。这些内部蛀虫不除,再怎么改革、怎么投入,都是白费功夫。”
“先清内忧,再解外困。内外一并整治,酒厂这台生锈多年的老机器,才有重新运转的可能。”
通篇言论,只谈格局、谈方向、谈核心弊病。
不碰具体经营手段,不越职权、不抢戏份、不逞小聪明。
官场分寸、进退尺度,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一席话落,叶舟唇舌微干,手心尽数沁满汗水。
办公室再度陷入沉寂。
梁栋背靠椅背,指尖规律敲击桌面,目光沉沉,静静审视着身前之人。
审视、权衡、考量。
叶舟被这沉默压得心头发紧,方才稳住的底气,一点点松动。
是说得太浅?还是说得太冒进?
几秒凝重的安静过后,桌面的敲击声,骤然停歇。
“看得准,抓得住根。”
梁栋简短六字,字字分量十足。
话音陡然一转,目光灼灼,直直锁定叶舟。
“镇里准备成立经济发展专项小组,首要任务,全权盘活安溪酒厂。”
“我问你一句——叶舟,你愿不愿意入组?有没有信心扛下这份改革任务?”
轰隆一声。
一句话,如同惊雷,炸响在叶舟耳畔。
整个人瞬间怔住,大脑短暂空白。
狂喜,顺着血脉瞬间窜遍四肢百骸,几乎让他失态起身。
残存的理智死死拽住他。
他心里无比清醒。
这不是顺水顺风的美差,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荆棘险途。
得罪人的改革、拆人利益的整改、收拾烂摊子的苦活,尽数集中在此。
可他无权无势、背景平平。
基层官场,想要往上走,从来都是险中求机、危中取利。
没有退路,也无需退路。
短暂的怔忡过后,叶舟猛地抬头。
眼底所有忐忑、拘谨、紧张,尽数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往无前的坚定与果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