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了个身,又躺了一会儿,还是坐了起来。轻手轻脚走到窗边,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本磨白封皮的笔记本,拧开床头灯,翻到最新一页。灯下的纸面泛着暖黄的光,他提笔落字,字迹不快,但每一笔都稳:
“振舟之行,该见的人都见了。罗辰波、刘学敏、文志宏——三位老师各有提点,罗老师说‘你缺的只是时间’,刘老师说‘经济基础决定一切’,文老师说‘你是我见过最懂成事的人’。这话听着重,但我接得住。”
他隔了一行,继续落笔:
“肖德文——开春后直通对接,不层层报备。这是此行最大收获。校地合作升级为顶层资源,不只限于农学院,是整个振舟大学层面的通道。”
“小姑父——给了郝诚民的渠道,药材试点的技术和销路有了依托。他只搭桥不代劳,路要我自己跑。这样最好。”
“姜国友——不表态不承诺,说了一句‘你做事稳,我放心’。观察期还没过,但松动了。”
“吴家——吴老爷子读完书读懂了人。吴志军递台阶,吴国友接住了。从‘领导’到‘叔’,不是空喊的称呼,是往后有事能开口的关系。”
他写完这几行,笔尖停在纸面上,又补了一句,字迹比前面几行都要笃定:
“药材试点,开春后第一件事。访郝诚民,定品种,选地块,签合同。年前跑的所有人情,年后都要落在事上。”
合上笔记本,他关掉台灯,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。窗户外面是一片安静的夜色,振舟的冬夜和安溪老家没什么不同,一样的黑,一样的静。远处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一道细细的光,落在地板上,像一条窄窄的河。
他闭上眼。那句话在脑海里反复盘旋:“年前跑的所有人情,年后都要落在事上。”
第二天早上七点半,宾馆楼下就有车等着了。叶舟一家简单吃过早饭,拎着不多的行李上了车,一路驶回安溪。两个小时的路程,宁蕙心在后座闭眼假寐,车窗外的田野和村庄一帧一帧往后退去,远山笼在薄薄的冬雾里,灰蒙蒙的轮廓层层叠叠。
叶子安靠着车窗,目光落在外面,手里什么也没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