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检时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松弛,全镇干部都悄悄松了口气,各司其职处理积压工作,唯有叶舟把自己锁在办公室,寸步未离。
屋内没有喧闹人声,只剩笔尖划过稿纸的沙沙轻响,连绵不绝。桌案上摊着厚厚一沓少年手写原稿,字迹青涩却工整,密密麻麻写满了经济学理论与行业预判。叶舟埋首伏案,一笔一画认真誊抄,不敢有半分错漏。这是儿子熬了无数个夜晚打磨出的心血,也是宁蕙心筹备投资公司、他后续铺路升迁的关键筹码,容不得半点马虎。
他此刻的状态,当真称得上两耳不闻窗外事,一心只誊手中文。
周五上午,安静的办公室忽然响起三声清脆的叩门声。
叶舟浑身一僵,几乎是本能地抬手,飞速将桌上散落的稿纸收拢,一把塞进办公桌最内侧的带锁抽屉,咔哒一声锁死,动作行云流水,带着几分做贼般的仓促。
门应声推开,姜映月快步走了进来,恰好撞见他抬手合锁、故作镇定的收尾画面。看着他略显局促、眼神躲闪的模样,姜映月忍不住勾唇轻笑,语气带着几分打趣:“叶大副书记,藏什么好东西呢,偷偷摸摸的?”
叶舟眼底的慌乱转瞬即逝,脸上扯出自然的笑容,从容转移话题:“没什么,一点私人琐事。书记,您找我有事?”
姜映月心思通透,深知人人都有不愿外露的隐私,并未追问分毫,径直走到会客沙发落座,脸上的戏谑褪去,换上一脸明朗喜色:“刚接到吴市长的电话,市里那边已经敲定,咱们望川镇的党建示范镇申报材料,正式启动流程,不用再压着了。”
这话落地,叶舟心头瞬间一松,积压多日的巨石终于落地。从检查组实地核查结束,到此刻正式获批启动申报,整整三天,市里始终沉寂无声,没有半点消息。官场之中,无声从来不是无事,往往是暗流涌动、层层博弈的关键期。
他抬眼看向姜映月,指尖悄悄朝上虚点了一下,语气带着试探:“这么快就定下来了?上面……各方都理顺了?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让姜映月眼底闪过一丝讶异。她骤然发现,眼前的叶舟早已不是初入官场、懵懂莽撞的基层新人。寻常乡镇干部,只看得见检查过关、材料获批的表面结果,根本想不到市里这三天的沉默,是各大部门、各位领导的层层通气、提前铺路。没有提前斡旋、统一口径,哪怕检查组核查过关,一份镇级申报材料,也能被无数细碎流程卡死、拖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