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人一边涂抹着胭脂一边絮叨。
“城里张大善人家要婢女,你阿爹答应我了,说让你先过去学着点,等过两年日子好了我们再把你接回来。”
凌月没有吭声,她生父早死,妇人口中的阿爹是她的继父。
她对这场旱灾的记忆也是来源于这个男人。
男人的记忆中,这场大旱持续了三年,期间连一场雨都没下过。
他是靠着卖女典妻搭上了“城里人”的庇护,这才勉强活了下来。
得不到回应的妇人看着铜镜里面无表情的女孩,心中一突,总觉得这孩子一觉睡醒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,再也没有往日撒泼打滚的胡闹劲儿。
“你阿爹说,这次只是带你去看看,也不一定就会被选上,还得看主家怎么说。”
“月儿乖,过了生辰你就已经七岁了,阿娘不在你身边,要乖乖听大人的话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面前的女孩木着一张脸,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铜镜里的人,就像是来索命的恶鬼一样。
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抱着女儿哭了起来,一边哭一边骂道:“你这是作给谁看?阿娘如果能留下你,哪里舍得把你送走?”
“把你送去张大善人家是去享福的,你跟着我们吃也吃不饱,喝也没得喝,去了主子家听话懂事点,好歹还有一条活路。”
妇人哭了一阵,又把脸上眼泪抹去,笑着说:“这胭脂是我娘留给我的,今天给你涂上,可不许哭了,不然就和阿娘一样成小花猫了。”
“阿娘去给你准备行李,你先歇着,乖。”
“赶紧走,还收拾什么,去晚了可就赶不上了。”男人在门外催促着,眼神上下游移,“涂这么多脂粉做什么,倒人胃口!”
妇人不敢反驳,一把拉起女儿抱在怀里挡住男人的视线。
“倒人胃口?”凌月心中一动,仰头看着妇人赔笑的脸,故意给我涂上脂粉,原来你也会害怕我被人吃掉吗?
还没入夏,正午的阳光就已经炙烤得人喘不过气,凌月闭眼蜷缩在妇人怀中,缓解身体的不适。
半梦半醒间,有水滴落到脸上。
下雨了吗?
等她费劲地睁开双眼,这才意识到所谓的雨水不过是沿着妇人脸庞滴落的汗水罢了。
男人和女人正走在一座石桥上,脚下是干裂的河床,还隐约散发出一丝腥臭味,两人行路的喘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