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你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。接下来,我也要把这些头发剃了,”文秀从怀中慢慢拿出一把银亮的剃刀,“作为一军主将,凡事自当与他们共同承担。”
他立刻将头盔解去,微笑着将剃刀交给了一名军士,后者却迟迟不肯下手,担忧地瞅着他。
“剃啊,难道觉得我在客套?”文秀摇了摇头,“你们是汉人,尚且接受了这道军令;我虽久住汉地,毕竟也是蒙古的血脉,剃个头发有什么要紧?快点吧。”
那人方才下手,顷刻间就落了一地的黑发,一点一点地剃了个干净。文秀取过镜子看了,叹一口气,不再多言。
平虏堡的城墙上,守将萧如薰静静地注视着搬运尸体的士兵,眉头一直未展。今天是难得的消停日子,经过昨天的大战,官军和叛军杀了个精疲力竭,双方都急需休整。不过萧如薰并不放松,在这里已徘徊过整个上午,好似在等待什么。
“萧将军!”田声淳穿着一袭青色道袍,头戴幅巾,气喘吁吁地向他行礼,“您还在此处呢?何不来与我等吟诗作对,消遣一番?”
“哎呀,田先生!”萧如薰赶忙将他搀扶上最后一级台阶,“我实在脱不开身,您还是先与我的幕客们雅会吧。”
“将军莫不是在等人?”声淳轻轻捋须,“其人早晚要来,急躁作甚!”
“我必须防备其中有诈。土文秀心迹恐怕不纯,而那个庾卫……”萧如薰扶住城垛,“不值得我完全信任。”
“因为他父亲?”
“不。准确的说,是因为许心成。中道贤弟自反抗叛贼被擒,至今生死不明,庾卫作为他的好友,却没听到有保全他的消息,反倒委身于贼。之前为了营救乡民,顾小义失大节,谁知道又会因何事背叛我们呢。”
“将军差矣。庾卫是魏大人都认可的人才,让我不惜性命来到这里,也是希望将军与他倾力配合。如果您还计较这点私怨,岂不是误了抗贼大计。至于许家那孩子,他生性刚直易折,或许也是爱莫能助。”
“田先生,中道的性情,您作为当年的亲历者,应该最能体谅。”
“没错,没错……”田声淳愕然片刻,颇不自在地答了两声,“这几年真是感觉老了,总是被逼着回忆起各式各样的往事……”
正说话间,见侧门有一骑飞速驰入,那传令兵滚鞍下马,匆匆禀如薰道:“镇城方向突然来了一大队人马,望去约有一万虏骑!”
如薰惊问:“难道尽数是顺义王资助的兵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