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文秀无奈点头,回到席位上,却一直怏怏不乐,吃得并不多。待宴会散了,独自在回廊上徘徊,暗思道:‘我等本是为了反抗党馨,与明廷无涉,若能诚心上表,自陈罪过,相信皇上也会体谅。如今少爷和那群军户一意孤行,毁了义父的一世忠名,我还怎么对得起他老人家……’他抬眼又发现汤万走过,叹息一声,带上兵盔离去。
汤万正追着何存介,质问他道:“贤弟,副总兵已经猖狂成那样了,你为什么还附和他?”
何存介停下,茫然地看着他。
“之前也是,庾弘藩可是你的恩人呀,你也没为他说话。但我看你……不像个薄情寡义的人。”
“我……同样不清楚我自己,故不敢擅作抉择。”
何存介低着头,又谨慎地问:“兄台知晓天心吗?”
“我怎么能理解天呢。”汤万笑道。
“正因为琢磨不透,才必须要懂得它。所以我听之任之,想看到它要将我引向何处。那时再检视一遍自己的经历,恐怕就会了然吧。”
“天命真会指引我们这种小人物?”
“或许……会的。若人人依着这个方向,我们就看不到日复一日的惨苦了。”说罢,何存介摇了摇头:“算了,不聊这个了。今天是清明,我得回去祭奠母亲了。兄台保重。”
汤万这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,也连忙辞别存介,动身出府。他摸着自己的褡裢,尚有几串子钱,日子确实比之前好了些,便想着买瓮好酒,作为给祖宗们的祭品。
他来到谯楼前,见市集因受了一番洗劫,处处都有火烧的痕迹,倒塌的店铺横七竖八,角落甚至累积着几具无主尸体,已不复原先的盛况了。只有一个瘦骨嶙峋的老汉攥着几捆柳条,在街上游荡。
“过路的,我给你脑袋边插上根柳条,”老汉举起颤颤巍巍的手,“柳条插几根,百鬼不入门。尤其……是今年。”
汤万将柳条别好,前脚刚走,又听老汉喊起了那句顺口溜,回头一看——庾卫竟然也在那儿,弯腰接受着插上去的柳条。
“弘藩!”汤万拍了拍他的胸脯,“这几天你可受罪了。你干什么去了?”
庾卫笑道:“我才从窦独山家里出来。兵乱之后,他的生意没法做了,因此大哭了一场,我安慰了许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