哱承恩蓦地转回身来:“你这毛头小子知道什么?哱家的权势太大了,四面多少双眼睛,日夜注视着府上的蛛丝马迹,生怕挑不出毛病;稍有不慎,便是坠落冰窟!尤其新到任的巡抚,他多想把咱们除之而后快,立自己的声威!”
“相比这些,当年归德口的事又算得了什么?牵扯的人多了去了,狄梦明、刘多略……尽是宁夏有头有脸的人物。朝廷绝不会把一艘载着数百人的大船掀翻的。”
“爹,我们之所以在宁夏立得住脚,靠的是杀人不眨眼的本事。唯有使出战场上的威风,他们才怕!”
“荒唐!”哱拜用力一拍桌子,胡须随之颤抖起来,“我们杀的从来都是敌人,不是夏通、庾卫!若想使威风,那就接着为朝廷报效,再多杀几个敌人!”
“您老把‘报效朝廷’挂在嘴边,可孩儿不明白,您对大明真有忠心吗?”哱承恩疑惑不已。
这句话竟把哱拜问住了,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游移,咬定嘴唇,不坚的目光在灯烛下微微晃动。尽管面对着自己的亲生儿子,仍谨慎得保持沉默。
“果然……爹并非外界想象中那样?”
“做人总要多长几个心眼,”哱拜叹息说,“对大明忠诚无用,让大明继续依赖我们才有用。但你要时刻记住,我哱家与大明的利益是一致的,离开了后者,我们也享受不到万人拥戴的权势。”
“孩儿既知道您的心思,这就好办了……”哱承恩的嘴角略微扬起,“那……爹是想孩儿怎么办?”
“关注西边的战况,”哱拜踱着步,“我们肯定要插手,然而不是现在。看着吧,这场叛乱一时半会儿打不赢,一旦紧急了,就该有人雪中送炭了。”
庾卫满心欣喜地回到窦独山家中,却还不见他的人影。他掐指算去,也到了该回来的时候了,心中嘀咕:‘莫非哱家又反悔?’急请汤万到牙行里探看。
他苦等了须臾,眼看已入亥正,街上的锣都敲响两声了,实在放心不下,刚起身要到门口,迎面就撞上了窦独山。
“崇岳!”庾卫仰天吐出一大口闷气,紧紧握住他的手道,“你我这再次相见,不知费了多少波折,不容易啊!还好最终都平安无事,不然可把你牵累上了!”
窦独山泣不成声:“弘藩兄弟,别说这些了,我真不知如何感激你才好……”
庾卫热情地与他寒暄,正要请他进来,却忽然想到一件事:“窦兄,汤军爷人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