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早已认识汤军爷了,昨日所说的‘贵人’正是他,”庾卫笑着说,“倒是这位刘军爷第一次见,幸会幸会。”
汤万虽与庾卫重逢,但他似乎很不情愿,甚至不拿正眼瞧他,便急匆匆地抱了拳:“庾主事恐怕有事要做,在下先告退了。”说罢,还不等人挽留,就连借钱的事都不说了,退了出去。
庾卫颇为困惑,一时不知如何是好,刘东旸苦笑着解释道:“他这人面皮薄,估计被你听到了谈话内容,觉得脸上挂不住,所以如此。”
庾卫不禁叹息:“昨日他救了我的命,我敬他有豪侠的胆魄;如今却不能酬报其恩德,实在遗憾。不知他家中出了什么变故?”
“变故?”刘东旸皱了皱眉,将腿架到凳子上,“你为何这样认为?”
“他是参将手下的心腹,又常常在外办差,平日里应该不缺银子才是。”
刘东旸拍起大腿,哈哈大笑:“非也!大人想当然了!油水多数由文官掠去,给我们这些武夫剩不下什么。狄参将本人都没多少钱财,何况是他的部下!”
“尤其是这个天杀的新巡抚来了之后,百般欺凌我们下层军士,动辄喊打喊杀,极其可厌!若有机会,我定把他官帽扯烂、官服踏碎,让他从那位置上滚下来!”
窦独山忙要捂住他的嘴:“兄弟你可不能乱讲!万一被人听见,大逆不道啊!”
“谁才是大逆不道?”刘东旸瞪着眼珠,“我的兄弟们整日活得猪狗不如,粮饷要被克扣,儿女到街上行乞,吃不饱穿不暖,为了大明流血流汗,大明竟还嫌他们做的不够多……这种混账道理,我反正忍受不了!”
庾卫嫌他议论偏激,甚不以为然,又草草与之寒暄了须臾,方才送着刘东旸离开。
“崇岳,你和这些人相处,是怎么想的?”庾卫捧着一杯茶,瞥了他一眼,“万一惹出什么事端,你可得被牵累。”
窦独山低着头,看着冒出热气的茶水:“你不知晓,他们的日子有多么苦。我毕竟是个再小不过的商人,从来被世俗看作低贱之人,自然会有兔死狐悲之感。我真把他们当兄弟,也只有他们这群人肯真正与我交心,与我分担苦难。”
“哦对了,趁你睡觉的时候,我拿出令尊的遗物来了,你看一看。”
说着,他起身到旁边取了一个袋子,从里面拿出一枚印章,以及一方砚台,搁在面前的桌上。
庾卫十分激动,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,先小心翼翼地捧住那枚印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