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不丁地,几滴浓黑血迹,砸在手心里。
他抬手想要去擦自己的鼻血,却越擦越多、越擦越多,血如江河决堤般喷涌,一大片一大片泄在他的手中。忽然,所有声音如同压力一般骤然逼近,徐春凤连忙后退,却发现地上有浓稠的液体蔓延过来,他退一步,便一个血脚印,像腐烂尸体上流出来的,黯黑冰凉的血。
徐春凤跌倒在地,马车下,躺着一个血泊里的婴儿,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。
婴儿的眼珠没有眼白,却还是能感觉到它看到了。他看到它,它也就知道,他看到了。它缓缓张开了嘴,满口尖牙,忽然,咧着嘴冲他笑,而它的嘴越咧越大,比头还要大。
徐春凤尖叫,发出的却是一声婴儿尖锐的啼哭,他猛地要跑——
两扇厚重庞大的、比天还要高的朱红大门,在他面前缓缓洞开。
他仰头盯着门钉,九纵九横的鎏金铜钉像数只瞪视的眼。深不见头的宫道,通向远在天边的宏伟宫殿,仿佛张开血盆大口的兽,正用金灿灿的发光的华贵,引诱他、猎捕他。
他被玄甲士兵催动着,抬脚跨过半尺高的门槛,每十步就立着两个垂首静止的玄甲卫,而宫道尽头的长度不曾变化。
铁靴在青砖上敲出整齐的响,双眼黑洞,随后又变成了婴儿的嘴。
徐春凤又是惨厉尖叫——锦鲤双鱼跃然出太液池的水面,照映着宫殿的倒影,和错落有致假山庭院。
空气中弥漫着宁神的熏香,身着墨绿蹙金深衣的女子,倚在汉白玉阑干旁,衣摆拖至台阶之下,其间金银暗绣之纹路,在氤氲香霭中若隐若现。
她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宗室长辈都要雍容华贵,蹙眉间却是含着愁绪的和蔼慈祥——这位与他并无血缘,亦无名分,只懿口一句,天下人就得认的,他的皇祖母。
他没有亲近的祖辈,所以当她靠近他时,舒缓又芬芳的,温暖的母性气息传来,他感受到久违的怯懦。
她拉起他的手,他立马抽了回去,她复又伸手去揽他的肩背,他同样避开了。
再如何薰着香的华贵衣袍披在他身上,也总会被他轻易穿脏、穿乱。每一件新衣裳,他明明那样小心克制地维护着,却永远逃脱不了变得脏皱的结局。他也是这样。
而最让他自卑的,是那双常年垂在袖里攥着的手。他不愿将它伸出去。那些不断生长堆积的皲裂死皮、渗进纹理洗不净的微垢,还有光秃秃的指甲边缘总是泛着红肿的裂口……永远不可能从他的手上消失。
“大